周隽沅护着我,霄兰公主将怒气都撒在他身上,可谁料,周隽沅竟能言善辩,将那霄兰堵的满脸通红。
他痛快了,她几乎气极。一个是周少将军,一个是南越公主,两人身份尊贵,那群礼部的大臣谁也惹不起,夹在中间劝和赔笑,奈何那南越公主根本不买账,愤恨地撂了句:“你们人多势众欺负我!给我等着!”而后拿了鞭子愤愤离开。
那些礼部大臣见状,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哼n该!”珵仪挣脱我的手,站出来朝霄兰公主的背影骂道。
我叹了口气,深深的无奈。我和珵仪同那霄兰公主的仇算是结下了!
“你没事吧?”周隽沅一改方才不屑的口气,对我关怀道。
我摇摇头,“这下,我们彻底得罪她了。她住在宫里,难为不了我们,但——”我看向珵仪。
珵仪会意,双手叉腰,满不在乎道:“她只是个客人,我可是主人,她还能在宫里翻出天来么!”
周惠沅道:“哥哥,你太鲁莽了。她好歹是南越的公主!”复又对珵仪道:“听闻南越王此次派她前来,是想和亲……若日后成了你哪位皇嫂——”
她话止于此。
南越王派霄兰公主前来意欲和亲的事,满朝皆知。唐景焕作为最有可能娶霄兰公主的人选之一,他当日既说的轻巧,想来作好了无论什么情况他都能全身而退的打算。
只是——
南越王虽是大月属国,可若得了南越的支持,对其的储位之争必是加了一层保障,但反之,近年来南越王总是蠢蠢欲动,若有一日皇上动了杀心,谁娶了南越公主,谁就会被连累到万劫深渊。
“南越不过是南蛮的一个小国,就算她嫁过来也不会是皇兄们的正妃,更何况,适婚年纪的又不是只有我三皇兄一人,不还有六皇兄么!十一皇弟和那霄兰公主也年纪相仿,定个亲也是极有可能的!”珵仪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可是,那霄兰公主看上了瑞王爷,这也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她万一执着——”默烟道。
珵仪挽住我的胳膊,亲昵地笑道:“就算她执着又如何,我三皇兄心里早就住着一个人,他眼里除了云——”
“珵仪!”我惊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周惠沅面色极难看,看看珵仪又看看我。咬着唇隐忍着,一言不发。
珵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拉周惠沅,想要示好。
周惠沅不动声色地避开,转身说道:“皇后娘娘要我负责霄兰公主的安危。我先过去了。”
她快步跑开,背影很是落寞。
珵仪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我回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只见她红了眼眶。
我觉得可耻又可恶,像一个卑劣的小人。我的出现先使周惠沅与唐景泽青梅竹马的情分几乎分崩离析,如今又让她与珵仪十几年的友谊出现裂痕。一切的一切,只因她爱景泽,而我也是。
“珵仪,对不起。”我歉疚道。
除此之外,我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些什么才能让所有的事情都好起来。
“慧沅她,她太固执了……”周隽沅在我身后淡淡道。
我转过身,他惊愕于我突然的直视,因为他眼中那抹不甘和哀伤还未掩饰好。
我看的心里一乱,负罪感又深深加重一层。
可是,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让,情却不能让。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给,不爱你的人,他如何都给不了你想要的爱。
排演正式开始,观礼台上,霄兰公主、周惠沅以及礼部的大臣们坐在北端,周隽沅和我则坐在南端。
驯兽的技师有男有女,一身劲装,他们手中或拿着长鞭或拿着带有细刺的长棍,要喝着几只巨兽慢悠悠走到驯兽场。
“唰——”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一只黄底黑斑的野兽身上,那野兽喉咙中发出“隆隆”的低鸣。它矫健修长的躯体缩了缩,灰白锐利的尖爪从毛茸茸的肉掌中慢慢伸了出来,将掌下的草地滑出四道锋利的印迹。
“据说那种野兽叫做‘豹子’,以前听山里的人说过,说它头大又圆,幼崽很像猫!”默烟和珵仪嘀咕道,“据说,它跑得可快了,而且凶猛异常,跟老虎比起来不相上下呢!那家伙,若是看见孩童,还会悄悄地潜入人家,叼起婴孩就跑,等人们找到那孩童时,尸首无存,就只剩一滩血和几块骨头渣子……”
默烟还在喋喋不休,正说到那豹子吃人的时候,场上的豹子忽然扑了起来,险些将技师扑倒。珵仪吓得一声尖叫,蹲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肩膀,将脸埋进去,浑身瑟瑟发抖。
驯兽的技师将鞭子耍得虎虎生威,对这些野兽偶然爆发的野性习以为常,身形一躲便转危为安,而后越发用力地抽打它们,它们不得不服软,乖乖趴在地上。
豹子虽服了软,可是金黄色的眼睛仍然透着凶光,微微张嘴露出两颗锋利的剑齿,仿佛在痛恨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寻找时机将我们撕个粉碎。
技师抓来一只先前准备好的雄赳赳的大公鸡,扔到豹子面前。公鸡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壮如铁钩的爪子试探地在地上摩擦着,脖子上乍起的一圈毛虎虎生威,挺长了脖子,好斗地冲着伏在地上的豹子发出威胁的“呜咕”声。公鸡见豹子懒洋洋地卧在地上不动,忽然更加得意起来,展开两只翅膀扑闪着,飞腾着扑向豹子。
电光火石之间,豹子一跃而起,逞亮的短毛覆盖的躯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肢矫健而有力量。它精准迅速地咬住那只体格雄壮的公鸡的脖子,公鸡顿时一命呜呼,脖子歪在一边,垂软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眨眼间,那豹子已将公鸡撕扯地毛羽四散,它嘴边对称的白须染着血,血水顺着白须汇聚在须尾,颗颗滴落。它长长的尾巴此时悠扬地抬起,绵柔地轻晃,姿态优雅又傲慢。
珵仪躲在我身后,半遮半掩地看见这血淋淋场面,顿时干呕起来,默烟见状,只好扶着她远离此处。
我抬眼瞧那一端的霄兰公主,她没了方才对着笼中巨兽舞鞭时的威风凛凛,拽了一名侍女在身前,躲在侍女后面想看又不敢看。
“不怕么?毕竟这么血淋淋的,姑娘家见了会觉得恶心。”周隽沅轻声道。
“还好。”我道。
见那技师拿出匕首冲着豹子挥了挥,豹子不甘愿地将到嘴的公鸡松开。
我忽然想起那人硬塞给我的那把匕首——对了——
“隽沅兄,你还记得在木伯那里,我们遇到的那两名男子么?”
他点点头,“记得,但不认识。木伯一生交友广泛,大概是他的友人吧。”
“隽沅兄是如何认得木伯的?你在边塞十年未归,总不是幼时就同他成了忘年之交吧?”
他展颜一笑,充满了着翩翩少年郎的儒雅之感,而后肃然道:“三年前,图然新君上位之际图然内乱很严重,有许多图然百姓往百昭跑,但是图然那边并不想放人,遂沿路斩杀逃跑的百姓。越往北,冬天来得越快,逃跑的百姓被杀的、死于路途的数不胜数,最终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疫。未免疫情扩入城内,我们封了城,死在百昭城墙外的尸体每日只增不减。我每日上城楼巡视时总能看见一位老者在城外指挥着还有一口气的人,扎棚子、抬尸体、埋尸体、熬药,十多日下来,死的人依旧有,但多是饿死的、冻死的。我佩服那老者如此有毅力,遂暗中派人投粮到城下,帮他们度过了一些日子。”
“那老者就是木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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