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你还是一点儿也没有变。”他轻轻说道，语气中说不好是叹息还是其他什么。
寒月离看着满地的残花，漠然说道：“变即死，我如今亦有守护的人，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不相干的性命，他们生与死于我何意？”
“罢了罢了，这乱世不需要人情，只需要结束这乱世的之主。君水都已经选择了你，这就是天意。这红尘俗世我需要完成的事都完成了，天随子不理这万丈红尘。”
“这里一件事必须要你。”寒月离盯着他淡然至于冷漠的面容，定定说道。
天随子一扫拂尘，平静说道：“你找我来是为了她的事。”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说些无用的，我只要结果。”寒月离的神色越加的冰冷。
天随子却是不在意，或许他本身已经冷漠装不下一点儿的事情，万事万物早已经没什么可以让他神色有一丝异动的了。
“她的身世不可说，她来这里，也是命定之理。她是你唯一的缘……”
听天随子这样说，寒月离冰寒的面色渐渐舒缓，却听到天随子继续说道：“她与情无缘。”
“你是何意？”
“你已经知晓，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天随子目光停留在远处，飘渺无处停顿。
“天随子。”寒月离低低唤了一声，其中也是不乏冷意：“把你所知尽数道出。”
天随子依旧一副淡然的神色，似是游离在外的仙人，当真是不理红尘烦扰，他说道：“一些你不能知道，与你与她都不好。其他的，我倒可以不必理会。你听后，再做决断。”
“她天生就无情缘，是乱世之主。古玉穿梭虚空，将其带入沧澜大陆，解了那异世之危，只是却也改了她的命格。沧澜大陆虽然不会因其的介入有所大的变动，但是个别之人却是影响深远。”
“我。”
“正是，你是其中之一。红尘烦乱，诸事忧愁。”天随子说道，似是叹息：“她本是洁净之心，无尘无垢，沾了这俗世，坠入这红尘深渊，心却蒙尘。这尘于他人来说是蜜汁佳酿，只是于她来说却是剧毒鸩酒。”
“你的意思——让她忘记所有，从新开始。”寒月离一瞬不瞬地盯着天随子，宽大袖袍下的手掌不自觉地紧握。
“这只是最愚钝之法，却不是最可行之法。”天随子摇摇头，道冠上的花瓣也随着他的动作落下，静静飘落，跌入尘埃。
“说吧。总好过她如今这样昏昏沉沉。”寒月离放任掌中的花瓣飘去，眸中却是冰凌的碎冰，他亦有妥协，亦有放手，只是不妥协，不放手，他却连再次拥有她的机会都会失去。
天随子看着他的模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冷漠一世的风族少主，终是因为一个人有了改变。
……
“可是饿了，吃些东西吧！”寒月离凝睇九号，眸中并无异样。
九号点了点头，顺从起身，寒月离亲手为她穿上外衫。这些日子，她的起居都是他亲自着手，从不假手于他人。
起初，就连若雪也是吃惊的，谁曾想到高高在上的风族少主竟然甘愿为一个女子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但是他却是做了，还是乐此不疲。只要是与九姑娘有关的，她都从少主的眸中看到温柔之意。不过离了那个女子，他又是冷漠的少主，拒人于千里之外。换了旁的女子，或许会羡慕九号，只是若雪只为少主难过，因为她已经看出九姑娘在大病一丑的不同，聪明睿智的少主又怎会觉察不出。少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九姑娘再也不会动情。
两个人已经安坐，若雪布置好菜肴，就安静站在一侧。
寒月离细心为九号布菜，他的阿佛爱吃的，他都细心记在心中，不曾忘记。
“八宝野鸭，你昨日很喜欢。”寒月离执玉箸，夹了一些放在九号的瓷盘前。见到九号夹起，慢慢吃了，寒月离眸中溢满温柔之色。
站在一边的若雪就这样看着，她低下头去，免得自己忍不住流下泪来。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少主对待九姑娘比对他自己都要好，只是九姑娘却是再也不能回应少主的这份心意。在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只是那次，出了事，一切都改变了。
她还能记起，那日天随子离开，对着少主说道：“一切皆随缘，你切勿强求，你与她，因与果皆在天意。”
少主低垂的头渐渐抬起，目光漠然得骇然：“我最不信天，我只信我自己。”
第二日，九姑娘醒了，身体皆好，只是她却隐隐觉得有一些不对之处，只是细节之处却是道不出。直至，少主对着九姑娘说出那日害她之人就囚禁在梅落谷的牢狱中，让她亲自处置。
九姑娘随着少主去了，她也跟随而去，因为那亦是害她的人。牢狱之中，衣衫破烂不堪，肩胛被洞穿的人睁开浑浊的双眼，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再次垂下头去。
少主说，这就是那日那个假扮孩子并对九姑娘下毒之人。她眸中是惊讶的，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失传已久的缩骨功。只是九号的目光却是平静的有些不正常，在若雪看来，就是不正常，一个对着敌人就和对着朝夕相处之人的神色相同，怎么能不让人吃惊。
然而更让她吃惊的是，九号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九号平静地问少主：“他听命于何人？”
“楚瑶，楚瑶用高官厚禄相诱于他。”
九号平静地点头：“头脑简单，好用但太蠢，无用。”她说完，却是极快抽出腿侧的短刀，一刀就割了那男子的头颅。速度之快，简直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若雪惊讶，她也看到了寒月离短暂的讶然，然后是那双雾霭尘烟的眸子瞬间失了颜色，暗淡地让人心痛。原来这亦是一场试探，少主安排的试探，只为了看一看九姑娘是否会如天随子所言，终是，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下来，若雪就看到九姑娘彻底的变化，冰冷了所有人希望的变化。
……
“楚瑶在你的手上？”九号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寒月离问道。
“嗯。”
“杀了便是，留着何用？”九号淡淡说着，眸中更是古井无波。
“一个人让我留她一命，他不日就会抵达梅落谷。”
“谁？”
“楚壁。”寒月离定定望着九号，不错漏她一丝神色的变化，只是看到那双完美的容颜毫无异色，甚至是连眼睛都为眨一下，他心中却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好，那就等着他来梅落谷。”她抬眼看着寒月离，红唇轻张，平静吐出：“看着我亲手杀了——楚瑶。”
她走出屋外，清冷留下一室，踏上残花遍地的外界。
花无重开日，人无有情时。
九号，天生与情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