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纷纷,她眉目如画,只是说出的话却如刀剑穿透人心,鲜血流出,冷了心神。
楚璧的神色依旧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话出自九号之口,他心知她冷淡,但对他还从未如此,如今这样气定神闲地说出这样冷漠的话当真是他心心念叨的小九?他与她之间仿佛一瞬间就拉开了距离,他奋力追逐,前面的身影却是越来越远,最终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不见,而这天地间,只余下苍凉悲苦的自己。
“小九……可是发生了何事?”楚璧声音喑哑,声音的低颤已经是不可抑制。
“何事?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九号轻抚着心脏之处,她的头抬起,平视前方这方人间仙境,声音却是飘忽不定,似是询问,又似是独自低语:“那日醒来,一切痛苦的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些我珍视的东西,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我的身上出现过。纯阳子说,我会感到独行于世的孤苦,但是现在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她低头,凝望楚璧一点一点变得惨白的面色,声音平静而低缓:“就如现在,我看你的时候,就如看这残花无一般,起不到一丝波澜,之前的感觉甚至是努力回想都想象不出了。”她纤细的指尖捧起一片花瓣,而后又毫不在意的斜了手指,那花瓣就飘飘落落跌入她脚下的泥土之中:“所以,我杀了你都不会有一点儿感觉,何况是你那愚蠢的皇妹。”
九号轻扬起下颌,斜睨着一旁凄惨落魄的楚瑶,冷静分析道:“你为什么要在意她呢?她无用,不能给楚曦国带来益处,甚至不停地制造麻烦,这样无用的人不是早该处理了吗?”眼瞧见楚瑶听到她这番话抖如筛糠,她又道:“你看,她还胆小如鼠,好怕死。”
“小九,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楚璧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余下女子平静冷漠的眼神,他甚至没了君子的礼数,抓住女子的手腕,意图换回之前他认识的小九。
只是九号却是淡然着眉眼,掰着他尽显青筋的手指,一点一点抽出自己的手腕,冷漠着道:“我不喜人接近我。”她站起身,不理脚下的男子,慢慢踱到楚瑶的近前。
她上下打量一下,道:“你可真脏。”
而后则是旋身,在旁边的侍卫身上拔出一把剑,手腕一扬,就向着楚瑶刺去。
“呯”
却是一把玉扇与她掌中剑相撞,生生阻断了九号的杀机。玉扇一个回环又回到其主人的手中,此时的楚璧,已经起身,僵硬着走到九号的近前。
“小九,你不能杀她,我答应过父皇母后会将她平安带回去,我不能失信。”因为这是他作为他们孩子最后的一件事,他累了,不想承担这些了。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她。”九号手腕翻转,长剑在她手中翻转出一个剑花,森森剑气逼退眼前的花雨。
楚璧心中的苦涩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还有什么比心爱的女子拿着长剑指着自己更为心痛,她与他之间,不只是斩不断的距离,更是早已势不两立。
虽是一个人心无旁骛,只有杀心,一个处处留情,只守不攻,但是九号的武功毕竟不能和楚楚璧相比,被他一个格挡,震退数步,最后靠到一个温暖的怀中。
“我的武功学得还是太晚了些。”九号扔掉手中的剑,抿着唇。
“不急,我日后慢慢教你,你已经进步很快。”寒月离轻握着她执剑的手,那里已经渐渐生出细小的薄茧。
他将她半搂在怀中,看着异常亲近,寒月离捏了捏九号的掌心,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我给你出气。”
九号微不可察地点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寒月离将楚璧眸中的痛苦之色尽收在眼底,却是让那双雾霭尘烟的眸子生出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嘴角扯出适当的讽刺:“楚壁,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有失偏颇了?你的皇妹处处紧逼,而阿佛却是步步退让,每一次你都是怎样做的?都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博取阿佛的同情,然后换来的是你皇妹更加嚣张跋扈对阿佛出手,若不是这次我去的及时,恐怕连阿佛的尸骨都见不到了。”
他的手指触摸九号的眉角,眸中是淡淡的伤痛,再抬眼时,就换成一股冷厉,他诘问道:“你做这些之时,究竟是凭的什么?救命之恩?阿佛好像早就不欠你什么了,倒是你欠下阿佛的人情。天下盛传玉质君心的皇子,不过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一次次利用他人,你的心中大概只余下你的皇妹,你的父皇母后了,哪还有他人的余地。”
“罢了,和你这小人说上这么多也无用处,倒是浪费了我的唇舌。你带着楚瑶滚吧!自此风族和楚曦国势不两立。若雪,送客!”寒月离甩着袍袖,揽着九号走入阁宇,而九号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未说,直至她消失在这片梅林中,她都未曾看过一眼楚璧。
楚璧呆呆愣愣,寒月离句句戳在他的痛处,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看着九号与寒月离离开,他甚至连挽留的资格都不再拥有,或许,他之前拥有过,早就被他一次次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楚曦皇子,请。”若雪白衣翩翩,俏生生立在两兄妹面前。她面色坦然看了一眼楚瑶,见到后者吓得倒退一步,婉约一笑:“若不是贵国公主剑下留情,若雪恐怕都没有机会再去侍奉九姑娘。”
而这一句,让楚璧彻底回过神来,他低声道:“走吧。”语气似是迟暮之人,对这余生再无期盼。
“是。”楚瑶垂泪应道,却是再也不敢唤那两个字,害怕再次刺激到他。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虽然他的皇兄说与她断绝兄妹之情,但是她心中带着幻想,也许回了楚曦国,一切都会好的。
……
梅落谷外,若雪止步,脸上似有难色,最终她叹息了一声,道:“楚曦皇子,你也不要怪九姑娘。”
楚璧停住脚步,就听到若雪继续道:“九姑娘受了严重的伤,为了活命,被迫服下绝情草。”
“绝情草……”
“自此以后,她无喜无悲,人间的喜怒哀乐她具是不知。若有恨,她恨你是应该的,只是——她如今连恨都不再有了。”
楚璧浑浑噩噩,耳畔处只萦绕若雪的话:“绝情草……自此以后,她无喜无悲,人间的喜怒哀乐她具是不知。若有恨,她恨你是应该的,只是——她如今连恨都不再有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