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金粉塑了金身。
薛丹无法比较出自己更喜欢哪个,但这大佛寺这样的气派,想必佛法也是深厚的。
走到中间的时候,是整个山的地势最为平坦处。与一路上或险或窄的风光相比,这里又是另一番风景,建筑群颇多。依照这些年的常识,看了看这些分布,薛丹便明白这里便是住持的住处。
不过,眼前却有一道门,依旧锁着。
想了想,薛丹便敲了门。
薛丹的叩门声在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如此清脆,以至于虽然一众型尚都在清扫院子,发出来许多噪音,但敲门声仍然清晰地传入到就近的每一个型尚的耳中。
这些打扫院子的和尚多是附近镇上来的,级别最低。有的是因为知道大佛寺有饭吃且管饱自愿来的,有的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父母送来了的,也有的是仰慕大佛寺的威名从其他小寺投奔而来的。
对此,大佛寺的最大老板慧缘法师几乎是来者不拒,不过却要做一番考较。眼前这些人,无需多言,自然是学问最差的。
而那些因为吃不上饭才来的倒也不抱怨,虽然累了些,但至少一日三餐不用愁。至于那些从其他小庙投奔而来想作威作福的便有些失望。不但没有达成心愿,还沦落成了最低等的扫地僧。
不得不说,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晚睡早起、打坐参禅,洒扫、服侍高级的和尚……
见大伙都不动,只把这敲门的当作了住持的热情粉丝,不到十岁的被大家唤作无垢的型尚热情地为薛丹开了门。他是因为家里穷才来这里的,想着门外也许是哪个远道而来的香客,没必要就这样不闻不问,白白耽搁人家的时间。
结果,门一开,只见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什么香客,而是一个和尚,一个头发很长浑身脏兮兮但眼神坚定的型尚。
要说前来大佛寺投奔的型尚也不是没有,但像薛丹这样落魄却又眼神坚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他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住持的影子。
因此,无垢愣住了,既不让开道也不说话。薛丹倒也不急,就那样看着无垢。
其他洒扫者更是连头都未抬,不过是一个型尚,也不知道从哪个小庙来的,若是通不过住持的考较还好,他们也可以多一个帮手。
若是通过了,又是他们需要服侍的对象。
敲无垢的大师兄、慧缘法师的大徒儿无妄从住持的禅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笑。这无垢就是这样,一遇到没经历过的事情便一副呆呆的样子。
为此,没少受到师兄弟们的嘲笑。
因信步度了过去,不着痕迹地推开无垢,望着薛丹微微一笑道:“施主有何贵干?”
薛丹看起来沉稳有度,虽着和尚服饰,但头发却是太长,一时间,无妄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何身份,来此作甚。因此,只称呼对方施主,算是比较保险的叫法。
而且,他也不愿意多一个竞争者。说起来就生气,怎么每日都有那么多的和尚来此寻找机会呢。在无妄心里,自然是将这些人当作了竞争者。
闻言,薛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一路听闻贵寺声名,佛法宏大,故而前来求见住持,愿能在此修行,还望引荐。”
薛丹的淡然让无妄有些没来由地愤怒,凭着直觉,他感觉到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慧缘法师总是说他定力不够,他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什么叫定力。可眼前这位年纪看着与自己差不多,无论是被无垢挡在门外还是向自己询问,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定力?
但是,他再不满,却是不好直接发作的,只听无妄回道:“小师父请随我来。”这回连他自己都惊讶,他居然学着薛丹的语气在说话。
连称呼,也从施主变成了小师父。
将薛丹安置在待客的禅房,无妄便离开了,想是去了慧缘法师那里。薛丹坐正了,静静打坐。
慧缘法师近日心中出现了波动,只因不管他如何将那本经书放置,等早起的时候,那书定是会自己翻到第21页。这一页倒没什么特别,只有一个故事,那就是喜得高徒。
难道,这是佛祖在暗示他的座下将会出现大能之人?
他先是考较了无妄一番,结果自然是不满意。
他这大徒弟心高气傲,天赋是有的,但心性太高,许多事情领悟不到,又有些目无下尘。
饶是这样,他已经是大佛寺里最有潜质的晚辈了。
刚才,他正在屋里打坐,结果那书又自己翻到了第21页。正在纳罕,无妄便来报,有个型尚前来投奔大佛寺,想得了允许在此修行。
原本他是想让对方等上一等的,但转念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着急地站了起来,打发了无妄,自己慢慢朝禅房走了过去。
透过窗户,只见薛丹盘腿而坐,那姿势,竟是那样的标准。要知道,像薛丹这样大小的孩子,其他的也不需要指望了,能将打坐做好已属不易。
像薛丹这样挺直了腰背却又不显刻意,稳重中带着随意,随意中带着尊重,这种姿势不上年纪或者没有一番经历是做不到的。
就那无妄来说,教了多少遍了,还是那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与薛丹相比。
像是恶作剧般,慧缘突然出声大声因问道:“你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结果,他这样突然出声,薛丹根本就没有被吓到,而是依着佛礼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小僧原本在外游历,一路上见了不少红尘俗事,思来想去,还是想进寺修行,还望住持能够行个方便。如若不弃,洒扫庭院,烹茶煮水,小僧什么都会做的。”
见状,慧缘心里倒是先有了一丝满意。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备而来,刚刚的行为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示意薛丹在自己对面坐下,慧缘便细细问了薛丹一些最基本的佛法。见薛丹侃侃而谈,时不时加一些自己的见解,慧缘心内甚喜,觉得就薛丹这水平,都可以与自己说禅了。
又刻意问了些不常见的所谓的高深佛法,薛丹竟也能点评一二。一时间,慧缘看向薛丹的眼神更为不同。
努力作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慧缘说道:“众生平等,既然你愿意留下,我自然不反对。你且先去将头发剃了,将衣服换洗了。至于住处,自然有人为你安排。”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薛丹起身还礼。
这一切,让躲在一旁偷看的无妄非常不是滋味。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了薛丹的实力。
就刚刚那些对话,虽然师父并没说什么,但他却是看出来了,师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型尚非常满意,要不然也不会事先就吩咐了自己将之安排在自己的房间旁边。
要知道,无妄身边的房间,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人住了。这不仅仅是离住持近的缘故,更多的,是身份的象征。
接下来的几天,虽说薛丹住着那样的屋子,地位身份一目了然,但薛丹干活的时候,并没有人去拦着。
反观无妄,只要他经过的时候,一众人都会行礼,更别提劳动了。
没有慧缘的优待指示,众人便我行我素,才不管薛丹是谁,能推的工作都推过去让他做。
对此,薛丹却一点都不介意,睡得晚,起得早,洒扫庭院,打坐念经,一切如鱼得水,十分顺畅。再次剃了头发的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真正意义,充满了快乐感。
所以,他的脸色竟然是一副淡然却又是我心欢喜的模样,看得一众型尚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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