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浑不知此处情形,当初苏醒瞬间,仅对灵陵惊鸿一瞥,如今观遍昆仑,方知晓何谓天上人间!
我随白修默默潜行,只觉一道道目光嗖嗖射来,参杂着几分惊奇,几分景仰,几分耐人寻味,众弟子仿似对我并不陌生,隐有私语淅飒过耳。
昆仑大若城池,非脚力之所能及,幸得各处布有传送法阵,只消眨眼一瞬间,便从南山门转至上层西剑冢,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惊世骇俗之景!
举目望去,浩瀚雪林连绵千里,珠玉树与璇树映日生辉,碧透无瑕,赤水滔滔不绝,满天悬着恒河沙数般的光剑,直若剑林,令人目眩神迷。
满林仙树的深处,一座冰雕莲花台上,赫赫屹立着一道冰晶铸成的剑柱,高耸入云,其上雕刻苍劲的“剑冢”二字,被万千华彩映得斑斓夺目。
冥冥之中,一道清渺的男音自前方飘来,淡泊清逸得恍非凡人——
“你们回来了。”
凝眸眺望之下,只见一抹修影静立剑柱前,雪绒长袍随风扬,如雪长发迎风飘,淡若轻烟的雪白背影,在日光晕染下几乎幻化为虚无。
悠悠岁月几番寒暑,傲啸林谷剑为伴,百世千年永寂寥。
白修面上一凝,忙不迭恭敬抱拳,眼珠神速流转,仿似难以启齿,犹豫着吞吐道,“不知掌门在此,贸然前来祭拜,还请掌门恕罪!”
我顿时心下一惊,他是昆仑掌门?!
他的修为果真极高,即使背对来人,仍能猜出来者何人!
清淡朦胧的声音冉冉飘来,恍若时空幕布之后,清越的七弦琴鸣——
“无妨,白兄弟,能否请你回避一下,我有话和这位姑娘说。”
“这……”白修面上神情变幻不定,斜眼轻瞥一眼如坠迷雾的我,继而拱手应诺道,“一切听从掌门吩咐,在下先行告退。”
他幽幽一叹之下,有意无意地拍了拍我的右肩,径自转身离去。
我怔在原地,莫措手足,却听掌门又道,“为何不上前来?”
我低低应哦了一声,畏首畏尾地步上前去,与之并肩立在剑冢深处,埋首隐入阴影中,不发一言,唯恐触犯这位深不可测的昆仑掌门。
丝丝缕缕的雪发飞扬在眼前,耳畔传来他略带好笑的清音,竟是出奇地和悦温润,“怎么,我就这么可怕么,竟让你如此小心翼翼?”
我闻言微微一惊,转首顾盼身畔之人,却映入一副年轻俊朗的面孔,眉宇间一片不染瑕疵的仙气,清尘绝俗,甚若神祗,当下心中惶恐尽去。
他出乎意料地一怔,清澄的目光倾注在我双眸中,“你的眼睛……”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忽觉雪袖如风拂面,一只微凉的手轻覆上我的前额,紧接着一股真气没入身体,在四肢百骸周转不息,深入探索,旋即消融在无形之中。
那片沁凉悄然撤离,眼前复见那淡漠俊容,洒然出尘,仙风道骨含而不露,“飞天神女的力量已经融入你体内,所以体质微有变化,虽然火神珠助你提前苏醒,但你并未完全痊愈,日后尽量不要动用灵力,否则会危及性命!”
我脉脉低下头来,十指交叉胸前,口将言而嗫嚅,“那个……我刚刚为了召回朱雀,动用了一点灵力,不过没关系,我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眉饰惊惑,举止间清淡如常,“朱雀被你收服了?”
“没……我可没那本事,我并不想收服它,我只想和它做朋友!”
他微一沉吟,抬眸轻道,“能否现在将它召来?”
我默然臻首,右手凝气幻形,霎时弥天光剑交结飞舞,盘旋直上云端,随之而来的,是一团呼啸炫目的火云,恰似鸿毛一般飘然而下。
朱雀甫一降落,便收拢巨翼,温顺地坐在我面前,不甚亲昵地以纤颈摩挲着我的脸,我探手轻抚其温暖的软羽,爱不释手,直羡煞旁人。
掌门展颜淡笑,眸染风霜,“看来它很喜欢你。”
我悠悠付诸一笑,但见他右手一翻,刹那间五彩星光点点,分自我与朱雀身上飘溢而出,缓缓聚于他手心,化为一只精致玲珑的琉璃摇铃,晶莹润泽,宝光隐隐,摇铃内时时会有仙风祥云闪现,非是凡品,一望可知。
与普通摇铃不同,魂铃却徒有钟罩,并无里面的小锤,却能发出悦耳之声。
掌门摊手将摇铃递予我,笑浮生一梦,渲染双瞳如影如幻,“这魂铃以你和朱雀的羁绊凝结而成,日后若想召它回到你身边,只需摇动魂铃,你且收好,倘若失去魂铃,你们的羁绊便会不复存在,将永远无法再见!”
我双手捧过魂铃,喜不自禁,“多谢掌门,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他面上依旧淡泊,目光投向漫天飘浮的流彩,双眸清澈见底,却又似能洞悉万千,逐渐染上了梦一般的恍惚,“你知道剑冢的意义吗?”
我信手将银色摇铃系在腰间,迷惘地摇摇头。
“剑冢便是葬剑之处,每个剑仙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这里每把剑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弟子,他们的灵魂依附在剑上,成为剑灵,共同守护着世间。”
“剑仙真的很了不起……”
我由衷敬佩道,转而轻阖眼眸,默默合掌祈祷。
仿若心有灵犀,满空光剑竟愈渐焕发暖融融的白光,眼前只觉光芒频闪,竟围绕擎天剑柱飞窜起来,将这一片死寂的剑冢变幻为温暖的天堂。
掌门一手负后,一手横在腰间,在流光中转眸回觑,雪发轻盈拂面,星目璀璨含笑,“他们说很感谢你,帮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我静静地斜倚在朱雀身上,欣然莞尔,“那就好……”
“世间很多事情,不靠力量也可以做成,只要有一份真诚的心……”
两人相视一笑,共立玉树剑林深处,万千流光周身萦绕,鹤发童颜仙韵染,雪袂缱绻落天姿,那般纤尘不染的色彩,几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绚丽的五彩霞光中,那抹如梦似幻的白影已随朱雀远逝,剑冢中徒留修影宛然,恍如一个凝伫的雪人,遗世独立,眉目之间浸润着百般恍惚。
想不到,一百多年来再未笑过的自己,居然在她面前情不自禁地笑了,饶是早已得道的自己,仍无法做到心如止水的境界……
她最神奇的力量,便是那股温暖人心的力量吧……
菩提不该惹尘埃,愁乱云鬓改,银丝徒添,风花不堪怜。
故地重游
夕阳已被屋檐吞没,淡蓝的夜空中银华隐隐,云影如魅,乌云离散,明月藏露不定,池面明明暗暗,波光聚合,冷风刮来,清水四溅,冰寒彻骨。
时值寒冬腊月,长安城内白雪皑皑,寂寞皇宫无人探,霜色斑阑,寒风卷舞,游廊在黑暗中千回百转,挂满竹帘,积雪掩盖了昔日繁华。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几道人影摇曳在雕窗上,隐隐绰绰。
一抹白影自夜穹上飘然而下,雪白斗篷在夜风中扬起,惊飞了满地雪絮。
下一刻,即闻脚步窸窣,松明四起,禁卫如云,自四面八方层涌而出,还未待接近,白影便如浮光掠影一般,瞬闪至甘露殿,惊煞了殿上伺候的太监。
众军尾随疾入,转眄间将其团团包围,殿外剑戟林立,铁甲生寒,插翅难飞。
我于百军中不动声色,脸隐入斗篷帽阴影中,火光晕染出雪白的一身。
“发生什么事了?”
殿上之人依旧埋首奋笔疾书,那般云淡风轻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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