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似事不关己。
侍卫头领振袍而跪,英气凛凛,字句铿锵,不卑不亢,“微臣失职,这刺客从天而降,图谋不轨,惊扰了圣上,微臣这就将他捉拿!”
“慢着!”
皇帝在书案后缓缓抬头,却在目及梦幻白影的刹那一怔,手中毛笔倏忽掉落,在地上落出墨迹宛然,一种窒息般的惊愕,瞬间覆上俊美如神的面容!
众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却见皇帝面上神情变幻,颇为艰难地挥了挥手,敛眸正色道,“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殿!”
一言既出,百军莫不敢从,纷纷收兵恭谨而退。
一弹指顷,金碧辉煌的宫殿又复寂静,徒留两人相顾无言。
圆月当空,光晕昏黄,显得说不出的凄凉惨淡,灯柱中蜜蜡静燃,一阵夜风入怀,惹得萤爝摇曳,吹散了火光倒影在他眼底的复杂神色。
故年明月映朱颜,悄问帘星今何年,雪似玉无暇,那是谁风华。
“你……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般独特的气质,除了你之外,世间再无人第二人可有……”
素手轻摘斗篷帽,雪裾拂动间,三千银发流瀑似地倾泻飘舞,我于烛影中回眼正视,歪头嫣然一笑,阴霾全无,“皇上,一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在这一瞬彻底怔住,瞠目凝注着我,仿若目睹惊世骇俗之物。
我抖落雪白斗篷上的积雪,笑意淡淡盈眉,“怎么,这样就不认识了?”
沧澜愣愣地站起身来,绕过紫檀木书案,逐级而下,八爪祥龙的图腾在米色锦袍上辉煌神秀,青丝在金冠束缚下飞扬,掩不住那淡雅绝美的俊颜。
那步伐轻盈而悠远,恍如仅数尺之遥,便跨越了乾坤阴阳。
他在我跟前顿住脚步,颤抖着伸出白皙修美的玉指,轻触我的脸颊,薄唇漾开一波如沐春风的清笑,“原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月似心中凉,我怅然一叹,抬眸锁定他温煦澄净的眼瞳,“你看清楚了,我是林飘飞,不是飞天,不是你最深爱的那个女神!”
他的瞳孔陡然间紧缩点凝,似梦初觉,双臂幽幽垂落,取代以自嘲的苦笑,“我怎会不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一步十丈,瞬息掠回案边,淡看画中清丽倩影,眉间心上无处不怅,“枉你聪明绝顶,怎会不知,无论人或神,逝去的生命都不会再回来,世间真理不会更改,你为了一人而去伤害千万人,飞天若是知道,定要伤心悲痛!”
他眷恋地视瞻魂牵梦萦的纤影,百般神情流转在皓月似的眸底,“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是即使这样,我又怎能甘心?正如苏游影死了,你就甘心么?”
这句话宛如惊雷炸过耳畔,激起我心中惊涛骇浪,一副素颜已是惨白如纸,雪白贝齿几欲将朱唇咬破,嫣红的血丝,从唇边蜿蜒落下。
那三个字宛如地狱的禁忌,封印在往昔千姿百态的记忆中,却已无法追溯。
他惊觉失言,略为尴尬地偏过头,“对不起,我……”
我微阖眼帘遮没了一切表情,斗篷中纤纤十指紧攥,强抑下徜徉在眼眶里的泪水,“不甘心又能如何,哪怕忘却了隔世的爱恨,刻在天地星盘上的轮回却无法改变,留在命魂之中的烙印也抹煞不去,一切已无法改变……”
他将画卷轻轻置于案上,坐回棉垫铺就的御座上,缥缈如谪仙,“是我害了你,也害了苏游影,如果你想报仇,尽管动手,我不会反抗。”
“一切都已成过往,我并未怪过你,就算现在杀了你,苏游影也不可能活过来,我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去伤害另一个人,不想做那样自私的人……”
他似为此话一震,缄默片刻,继而凄然一笑,“和你比起来,我真惭愧呢,才知道自己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
他携我坐于身畔,犹豫着捧过我的头,若即若离地靠在他胸口,依约有素兰幽香弥漫鼻端,“你……能不能留下来,陪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很寂寞……”
我低眉注视萤爝中斑斓的地面,任由发丝模糊了容颜,心似冰凌寒,“倘若你只是寂寞,尽可以纳妃,世间该有多少优秀女子在排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