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暗叫不妙,用另一只手一探,方知血竟从指缝间渗漏出来,沿着皎洁的面庞蜿蜒滑下,在布衣上落出点点血晕,月下瞧来,触目惊心!
他的面容惊得煞白,轻颤着握住我的手,“让我看看。”
我欲逃不能,勉强抿出一丝笑,“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在我惊诧的瞬间,他蓦然掰开了我的手,血红的液体霎时喷溅出来,宛如半空中倾泻而下的丝绦与浊流,伤痕累累的额头霎时宛然在目,那抹血色犹自不顾一切地挣扎,仿如月光下的薄影般剔透。
难以置信的表情掠过他端正的面庞,我黯然别过头,额前发飘无绪。
额头的痕迹,草地上的凹坑,无不昭示着铁一般的事实,就算找任何借口亦是于事无补,更何况精通医术的他,怎会看不出伤痕的原因。
樱花的纷谢,看破清月,银色未央夜,终是黑色地狱蝶。
我本想逃离,奈何双腿不听使唤,身不由己地僵在原地,正是手足无措之时,忽觉颊边一热,竟是被云隐轻轻捧住,被迫与之正面相对。
他凝着我额间伤痕,面似白雪无瑕,指如玉髓莹洁,轻柔拭去我面上蜿蜒的血迹,眸中盈盈而动的波光,私藏一种说不清的怜惜与挣扎,“痛吗?”
我淡笑摇首,“不痛,一点也不痛。”
痛?我早已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因为,早就麻木了啊……
他垂眸,黯然对起食指来,“对不起,我又连累了你。”
我连连摆手,笑得满不在乎,“我真的没事,这点事算不了什么,你的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安慰,只要你能安然无恙,我就会很开心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还会对我好么?”
“不管怎样,云隐就是云隐,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人,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会一如既往地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一刻,我并未领会他的弦外之音,只自认理所当然地安慰他,他只深深埋首,细碎的额发在洁白的眼睑上投下浓浓的阴影,犹若地狱一般。
寸晷,他转而含笑回望我,“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他简略清理了一番伤口,只那清眉之间,惨淡的愁云久凝不散,“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回到药坊我才能替你上药,否则伤势会越来越严重。”
“有七灵蝶在呢,怕什么!”
“七灵蝶只能解毒和辅助治疗,并不能完全治伤,还是回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他便牵着我的手,站起身来,却因我纹丝不动,疑惑回首,我不禁尴尬地摸摸头,“呃,那个,我站不起来了……”
他眸光一闪,若有所悟,继而轻轻抱起我,笑倾千古繁华,尽付流水三千里,“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那个女子,至少,她给了我可以抱你的机会。”
我沉静地偏过头,觑向竹影之后的重重楼阁,“快走吧,夜深了。”
他不徐不疾地前行,瞳中荡漾着纯净的色彩,“我真的很开心,如果可以,我真想抱着你一直走下去……”
黑暗如影随形地沁润过来,吞噬了后方的繁花似锦。
回得药坊,云隐替我上药包扎,并以绷带细细缠在头上,麻木亦随之渐渐消失,感觉一点点回归身体,疲惫之意一股脑儿蜂拥而出,压过了额头轻微的痛楚,哈欠连连之下,我颓然躺倒在床上,就此陷入沉眠之中。
云隐折回屋中,不经意地瞥见床上酣睡的少女,遂将端来的汤羹置于桌上,为少女盖好棉被,随即坐于床边木椅上,头枕在叠加得双臂之上,在幽幽萤爝之中,静静地凝望着梦幻般皎洁的睡颜,面上倾注无限满足与幸福。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夜袭战船
风凉,日淡。
梦境搁浅中,似有恢弘的号角声传入梦中,将睡意驱散得荡然无存。
我蓦然坐起身来,但觉脑袋隐隐作痛,扶额之下,方知头上仍缠着绷带,自己竟是坐在药坊的床上,悠长的银发倾泻下来,落了满床月光。
我敛衣而出,却见云隐正扶门而立,我连忙走上前去,却因所见愕然顿步。
正是晴空万里,晨曦灿烂,然而与以往的宁静幽雅迥然不同,凤凰城此刻却是紧张肃杀,唯见金戈铁马,大有烽火狼烟之象。
沱江两岸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无不欢呼鼓舞,满面期待。
而沱江之上,百船列行,千军林立,旌旗蔽天,百鼓齐鸣,几乎震耳欲聋。
船只犹为雄伟,以柚木制成,上造恢弘楼阁,长达百丈,高逾十丈,堪比一座海上城楼,其构造精妙绝伦,冠绝天下,船上各处皆设有机关巧簧,颇见鬼斧神工,足可见设计者的匠术,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霍然转眸还睇云隐,兀自心惊胆颤,“云隐,这究竟……”
“凤凰城主领兵出征了,而且,目标是巫州!”
这声音,恍若落在虚幻和现实夹缝间的惊雷,瞬间将我惊得怔如木塑——
原来城主便是为此而回城,他们谋划之事,便是今日的征战巫州!
战船有数百之众,造完必不下百日之功,船上载满苗族战士,皆是戎装佩刀,一脸肃穆,赫然可见拼死一战、马革裹尸还的决心。
忽闻惊呼乍起,抬眸只见天空光芒万丈,由月谷泛开的七彩神光,霎时被一种更璀璨的浅褐色光芒掩盖,如涟漪般从月谷扩散至整座古城。
我正疑窦丛生,却见云隐仰望天空,面色沉静似水,“是巫祝和月谷的巫师在施法,他们应是要暂时撤离结界,以便军队顺利出城。”
神光交织间,凤凰城上空的北斗七星法阵顿时闪烁不定,仿似强光烙伤眼底的幻觉,却又似锲而不舍渗透入岩层的水滴,褐色光华不断钝化这片纯粹光明的锋芒,法阵被这片褐光点点蚕食,转瞬间消散无影,笼罩整个古城的透明结界,亦随之幻化为虚无,雾一般的预兆确定为铁一般的事实!
城外的阴阳蛊阵,被肆虐的褐光猛烈冲击,垂死挣扎亦不能挽回消逝的命运,那绿色的瘴气逐渐转淡,继而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复存在!
目之所见,令我霎时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原来控制结界和蛊阵的,便是月谷顶峰之上的阵法!
出大事了,这下再也不能隔岸观火了!
我立刻扎起长发,正欲跨门而出,却被云隐倏然攥住左手,回眸之下,撞入他荡漾着担忧的无垢瞳色中,“你要去哪里?”
我不假思索,抬手劈中他后颈,接住那单薄纤弱的身躯,心中忧思无限。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卷入危险中,等我回来……
将云隐安顿妥当之后,我怀着重重心事,跃入了那欢呼的茫茫人海中。
战船顺利出城后,结界与蛊阵又回复原状,方才一幕幕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众人运桨如飞,柚木船迎风破浪,如梭前行。
由内观而观战船,其精致的构造,越发令人叹为观止。
这艘柚木船分上中下三层,百支长桨,状如楼阁,涂满蜡油,甚至可以合拢潜水,透明的树脂化石窗经得起十二级的风浪,坚固非凡。
战船纵向除以木梯连接之外,亦造有月谷中见惯的凌云天车,随处可见运作的机械,环环相扣,有条不紊,而船的航行全由精密的机关控制,只需数人便可完成所有工作,整艘船的中枢机关,便在底层船舱机房中。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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