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数把弯刀,我已是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我病骨支离地倚坐在墙边,气若游丝,体内犹有流火肆虐,不由微微苦笑。
额头上的伤还未好,又添新伤,这可麻烦了,我只会解毒,不太会治跌打损伤,这一击伤筋动骨,若是下手再重一分,我的左肩和左臂就该废了。
千算万算,未算到这城主如此心狠手辣,竟想连我与他的手下一起杀了!
睿智,冷漠,无情,这位凤凰城主可谓是做到极致了!
轻盈而不失稳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朦胧动荡的视野中,数名武士围绕下,浏漓步来一道青色修长的身影……
与那些苗人截然不同,那人黑发黑眸,着一身飘逸的广袖青衫,俨然中原人之象,腰间隐约有一抹赤红,一头清爽帅气的短发,颇有阳光少年之态,只那似曾相识的眉眼间,却分明有一种慑人肝胆的寒意,令人不敢逼视!
我正要努力看清那人容颜,却似觉他身形一僵,在一丈之外堪堪顿步!
正待狐疑,但见他一挥手,竟陡然震开了我周围的武士,对百众惊愕视而不见,艰难地一步步行至我面前,青衫飞扬间,他已静静地蹲在我面前。
我委顿墙边,银发铺地,额上犹缠着白色绷带,只觉得全身虚软,手足无力,左肩血流不止,冷汗一阵阵地涌出,早将内外衣衫浸透,微弱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持续着,灼痛不断冲击着大脑神经,将眼前一切染得模糊无比。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庞,温暖而坚毅,紧随一声轻如飞羽的呼唤落入耳中,饱含着道不尽的深意,恍如隔世——
“师……父……”
这一举动惊世骇俗,如同打开了仙乡的锁钥,迷雾霎时间弥天漫地涌了出来,充斥在空间每个角落,将我们瞬间浸泡在月色温柔的抚摸中。
凤凰城主
仿佛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开,毫无预兆地,我硬生生地怔在当场!
随波摇曳的船舱中,众人互视一眼,都默然不语。
我满心彷徨,勉力凝聚起恍惚的神识,努力地注视墨丈寻常之间的面容。
只见眼前少年风华正茂,五官标致精美,肌肤胜雪无瑕,端的是冰肌玉骨,清冷无双,便如那画中人,雪中仙,一眼便教人自惭形秽!
他身上淡淡的冬梅清香,一如既往,正如他自身一般冷傲清绝。
当年漂亮动人的男孩,竟已成长为俊美到极致的少年!
如今,他该十七岁了吧……
腰间那柄绝世赤霄,不正是三年前我送予他的宝剑么?!
这一刻,恍若开启了封印一般,冰蓝的眼泪,从单薄的眼睑中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我轻启血染的唇瓣,恍惚喃喃,“逸儿……是你吗?”
这滴泪水冰蓝清透,映着银烛的荧光,犹如透明的石子冷不防落入心底深潭,激起水下平静的沙砾,搅乱了那曾经清明无比的记忆水波……
殊不料,岁月辗转,三年别离,我们竟会在遥远的异域重逢!
那曾经与我相依为命的少年,此刻就在眼前,仿佛梦幻一般……
所有的惊讶与疑惑,都被重逢的欣喜压了下去,种种凡世纷扰,都抵不过眼前这副容颜,曾经朝夕相处的一幕幕,犹如流光片影一般闪过脑海。
韶华轻错,赤星陨落,埋葬梦中的容颜;
枇杷果,染秋色,残月看尽别离,多少年华已蹉跎……
我一时间惊喜交加,轻颤着探指,细细描摹着他的容廓,百般滋味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泪眼望断卓风华,“我不是在做梦,真的是逸儿……”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他是我最疼爱的徒儿……
他拾起我铺地的银发,清爽的短发下,一双眼眸雪亮宛如冰晶,晶莹生灿,“师父,让你受苦了,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恍惚之际,我只觉左肩火辣辣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冷汗已如雨直下,仍是霁颜而笑,“不关别人的事,师父还能见到你,很开心……”
我不禁微微咳嗽,唇边立时又滑下一行鲜血,触目惊心!
他俊眉一凝,点中我肩旁两处大穴,止住了血流之势,随即将我抱至案后棉垫铺就的长座上,对目瞪口呆的一群人喝道,“你们退下,传巫医过来!”
众人回神之下,纷纷散去,此时各船骚动已偃旗息鼓,仍停滞江上。
不多时,即有三名女子联翩而至,皆是巫袍假面,乃月谷十巫之三。
我躺在长座上,众巫医甫一搭脉,便被震飞,伤筋断骨,不一而足。
寒逸恍然一怔,覆手于我前额上,青光流转下,立时便压制住了我体内紊乱的气息,众巫医这才得以接近我,为我褪去上衣,治伤上药。
七灵蝶飞了出来,翩翩萦绕在我周围,亦以灵力为我疗伤。
巫医本欲为我治额上未痊愈的磕伤,却被我竭力拒绝,只得作罢。
以寒逸秉性,若是被他知晓伤痕来源,恐怕不会善罢罢休,必要多生是非。
偌大的船舱中只剩五人,寒逸避而不见,面朝舱外,对一名巫医吩咐了一番,不消片刻,却见一个妙龄少女捧着一叠干净的衣衫雀跃而来。
来人青色苗衫,淡蓝卷发,幽紫双眸,面目灵秀,额发齐眉,发间编有几股小辫,斜插几支彩羽,赤脚行走间,手脚腕上银铃飘响,叮当悦耳。
她左眼角下一枚凤凰纹,精小鲜活,一如初见。
我一怔,银翘?!她竟也在船上!
银翘一入船舱,便兴冲冲地奔到寒逸面前,笑得灵秀可人,“小城主,我的蛊是不是很管用,那可是我唯一的一份,你要抓的人抓到没?”
这一惊非同小可,刹那间令我气息岔乱,禁不住又咳了起来。
寒逸微偏过头,弗敢正视,言语间略含担忧,“师父怎么了?”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沁人心脾,听来却犹如冷泉浸过,令人生出阵阵寒意。
银翘这才望向他身后不远处衣冠不整的我,不甚迷惑地“咦”了一声,遂兴高采烈地奔上前来,“少主哥哥,你也在这里呀!”
她不经意间目及我绷带缠绕中的隆起的胸部,微微一愣之下,继而面飞红霞,笑靥若花,“原来少主哥哥是女的,我应该叫你少主姐姐了!”
寒逸依旧背对我们,声音清冷淡漠,“你们认识?”
银翘蹲在长座前,托腮笑嘻嘻地望着我,眼角凤纹熠熠,“我在唐门见过少主姐姐,不久前也见过呢,少主姐姐可厉害了,身边的蝴蝶也好漂亮呢!”
寒逸不言,青衫随着穿舱而过的晚风起舞,任谁也猜不透那眼底的颜色。
待得巫医皆退,我的左臂已被缠满绷带,动弹不得。
寒逸回身凝盼,轻瞥一眼我血迹斑斑的苗衣,转而对银翘漠然道,“把衣服给师父换上,船上没有侍女,既然你们认识,就由你照顾师父!”
他转身步出舱外,颀长的背影摇曳在竹帘上,被水光烛影打乱。
银翘扶我坐起身来,小心地为我换上少女苗衫,整齐的额发下,紫眸幽闪,“谁这么狠啊,竟然把你伤成这样,银翘一定要帮你报仇!”
我哭笑不得,难不成说是先中了她的蛊毒,后被他们的城主打伤的?!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原来少主姐姐是小城主的师父呢,难怪小城主那么厉害,少主姐姐的头发怎么能这~~么长呢,上次见你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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