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对了!范先生,你知道吗,口吃是不会遗传的。恭喜你,杀了一个爱你的母亲。”
研究调查表明,造成口吃的因素有许多,但是并不包括先天遗传。所以,范承的口吃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是天生的。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及洞察一切的笑容,都让范承脸色大变。
什、什么!母亲都承认了结巴是遗传于她,而且她早就……早就……
他张口结舌,一脸惊讶,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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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范承一直很自卑,因为穷也因为口吃。父亲去世早,他却和母亲没有多少感情,因为俩人都是结巴,交流很少,甚至说他恨过母亲。因为母亲把口吃和贫穷都遗传给了他,交流有障碍,找工作被歧视,没几个真心朋友,由于吵不过别人,就连吃亏也只有干委屈的份儿。窝囊又孤单的活到30岁,他唯一体面的就是几套被熨平的西装和干净的廉价衬衣。
记忆里,母亲边浆洗西装边讲:“。”他腹诽:但连我都看不起自己。
31岁那年,范承遇见了后来的太太,家境不错又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还不嫌弃自己口吃、职位低,于是展开了疯狂追求。俩人就结婚以后,范承宠着太太没边没际,每个月的工资全数上交,买新房,过上了二人世界。
妻子被宠爱着,家务不擅长,熨斗更是不会使,因此家务都是母亲每星期来负责一次。
太太曾问:“老公,婆婆都不抱怨你没花钱给她用噢?”范承的财政大权完全上交太太,哪有余额给母亲。好在母亲有套老公寓,也有退休金,不需要夫妻赡养。
正在拖地的母亲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儿媳妇,断断续续地说:“不用钱,你们花。反正我、我欠承儿太多了,他从小生在这么穷的家里,想、想吃啥都给不了。”
是的,她欠我的。他成绩好有什么用!同学都出国深造,他没钱就只能早点毕业工作,口吃害得他面试不通过,现在累死累活拿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薪水,都是她害的!
从此对妻子愈加疼爱,对母亲愈加烦躁。从结婚起距今三年,每回过年,他都喜滋滋跑去岳父岳母家,春节假期里一天也没和母亲度过。
为什么要和她过?母亲只会闷头烧菜,连句话也不会连贯的说,还有啥过年气氛?范承之前的30年已经受够她了!
这样的怨恨和嫌弃,是对母亲也是对自己,范承比谁都明白。
没多久传来了旧城区要拆迁的消息,母亲迟迟不肯卖出那套身价倍增的老公寓。
妻子很不高兴:“婆婆老骨头一把,不如卖掉房子,搬来和我们住,拆迁款就算是养老钱和给我们的遗产,好伐?”这个想法妻子不止一次地提起过,范承最近经济不阔绰,妻子的购买力有点让他承担不起,可是又不忍心拒绝娇妻的请求。他也开始考虑让母亲卖房的事宜。但是每回都是不温不火的一句话带过去了。
一星期前的饭桌上,范承和太太又提起拆迁的事,母亲颤巍巍的站起来,收拾碗筷,明显是想沉默对待。
范承立刻呵道:“!,!”母亲半只脚进入棺材,除了口吃和贫困,她什么都不能给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财路,她居然都不愿意留给唯一的儿子。这叫什么母亲?!
母亲不予理会,捞起围裙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背过身子继续洗碗。一旁的妻子煽风点火:“范承,你妈连你都不想理了。婆婆呀,还嫌弃自己儿子口吃不利落啦?!连句话也不想听你儿子说完啦?!”
母亲转过身,瞪了妻子一眼,想逃去熨衣服。
受了委屈的妻子又变得泪水涟涟:“婆婆,你想想承儿和我,想想未来的孙子。小孙子以后肯定遗传了范承的结巴,如果没钱以后活得多苦啊。你卖了老房子多好!呜呜呜呜……”
母亲低头烫衬衣,说道:“孙、孙子不会结巴的。”语气相当肯定,好像她能够用生命做担保。
但是范承听了却是一肚子窝火,你凭什么保证,你连自己儿子的口吃都不能保证!
而且妻子不停的哭,哭得范承心窝跟着疼,更是怒气爆发,一把夺过熨斗:“烫烫...烫什么烫!”老太婆欺软怕硬,倚老卖老,连当家做主的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从前和和气气地谈,现在非要逼他发火!
妻子哭得稀里哗啦:“别吵了,.”
母亲的眼睛正视着妻子,枯朽的眼眸,里面是轻视?是漠然?是厌恶?是嘲笑?!
范承想大声质问:你凭什么笑她!
可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她是个结巴,同样不喜欢争吵的结巴。和自己一样可笑的穷结巴。
穷结巴,可笑的结巴,失败的人生,都是你!
母亲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几十年的怨恨让熨斗举起,再狠狠的落下,怨气和恨意伴随衰老的鲜血四溢,在妻子的尖叫中,滚烫的熨斗一次次举起又落下,直到那个老骨头再也不得动弹,直到熨板上的衬衣,沾上了溅出鲜血,那样粘稠的血液。
杀、杀人了!熨斗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一片醒目的红色,范承逐渐恢复了理智,他这是做了什么畜生事!妻子缩在角落,抱成一团,尖叫道:“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