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吧!”
九皮马被拉进院子里,庞日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牛山看着街门发呆。保安队临进院子又看了一眼庞日高,厉声喝道“还不滚等啥哩?不服气?不服气就过来!”
侯进堂赶紧拉起庞日高就走,三个人出了村子,在一块葵花地旁停下。牛山哭丧着脸说“完啦,我操死他妈的!一辈子的心血全完啦!”
侯进堂长长叹了口气。
庞日高凝视前方,对什么都视而不见。侯进堂摇摇他的肩膀说“龙飞兄弟,走吧,该着咱们倒霉……这一下可把牛嫂子坑苦啦!”
“牛嫂子”三个字象一把尖刀直插心脏,庞日高疼得全身发颤;三十块大洋就这么不声不响没有了,那是给大猛娶媳妇的钱,是牛嫂子下半辈子的全部希望和依靠啊!他回去怎么见牛嫂子?怎么对那个苦命的女人说?
庞日高牙咬得格格响,两眼通红,几乎要冒火。
“咱不能走!”
吼声把侯进堂牛山吓了一跳,连庞日高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是自己发出来的。
“侯大哥!咱得把马夺回来!”
庞日高抓着侯进堂的胳膊,指尖几乎要抠进肉里。
“龙飞兄弟,咋夺呀?他们可有枪哩。”
“你们不去,我自个儿去!”
庞日高推开侯进堂转身就走,侯进堂追上去拉住他说“龙飞兄弟,我不是不敢去。要去,咱得想个法子,硬拼可不行。”
“你有啥法子?”
侯进堂想了一会儿说“别的好法子没有,只能回到破窑那儿等他们,得手更好,不得手两边都是玉米地,也好脱身。”
小石子村通向乌玉公路的土路在破窑那儿由正东拐向正北。破窑原是一处院落,已荒圮多年,只剩半截窑墙。院里荒草没膝,一棵早已不结枣的大枣树丫丫叉叉遮住了半条路。
三个人穿葵花地绕过村子,又钻玉米地潜行到破窑,庞日高爬到枣树上隐蔽,侯进堂牛山一人拎了一根树棍埋伏在破窑后头。
敌人是下半晌出村的,日本兵骑马走在前,两个保安队坐大车,车后拴着抢来的马。日本兵骑的也是抢来的马,没有马鞍,坐不稳,走起来晃晃荡荡。两个保安队一人抱着一个大葵花饼边磕边聊,满嘴的瓜子壳四处乱飞。
骑马的日本兵已到了枣树底下,庞日高大吼一声握着匕首跳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吼声和从天而降的黑影把日本兵骑的马吓得猛然一窜,日本兵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正被庞日高落下来的两脚踩个正着,口吐鲜血当即就不动弹了。庞日高怕他不死,把匕首狠很插进了他的胸膛。在庞日高发出信号的同时,侯进堂牛山早提着棍子窜到了路上。驾辕的骡子也受了惊,前蹄腾空直立了起来,两个保安队也摔下了大车。侯进堂对付左边的保安队,牛山便往右边跑,不等他举起棍子,那个保安队已拣起枪对准了他。牛山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完了,愣在那儿发呆。他的棍子再快也快不过枪子儿,他只等那一声追魂的枪响。保安队对着牛山抠动了扳机,却抠不动,这才想起没拉枪栓,急忙去拉枪栓。枪栓的响声惊动了庞日高,说时迟那时快,庞日高从日本兵身上拔出匕首就朝保安队掷去。保安队顾不得抠扳机了,先得躲避那迎面飞来的血淋淋的匕首。在他躲闪的一瞬间,庞日高已随着匕首扑过来将他拦腰抱住,两人扭在一起滚到玉米地边上。侯进堂已把左边的保安队打死,提着棍子跑过来无从下手,便扔了棍子拔出匕首,摸准了保安队的肋窝插进去了。
庞日高从地上爬起来,拣起匕首割断拉车骡子的绳套,牵着骡子喊了一声“快走!”日本兵骑的那匹马大概认出了主人,没跑多远又跑回来了,牛山侯进堂俩人牵起那些马紧随着庞日高钻进了玉米地。没走多远,庞日高把骡子交给侯进堂说了句“你俩先走”,自己又跑回去拾起三支步枪,又从三具尸体上解下子弹袋。
一口气跑到天黑,终于到了桑干河边。三个人下了马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侯进堂才发现庞日高挎着三支步枪还有子弹袋,不禁吃惊问道“龙飞兄弟,你拣枪干啥?”
庞日高被问愣了。摸摸背上的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牛山这时小声说“龙大哥……捡对了……咱正要枪哩……”
听见牛山说话,侯进堂一个蹦子跳起来,指着牛山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你妈个◇!你还有脸张嘴!平日里你吹胡子瞪眼凶得能吃人,刚才你的本事哪儿去啦?你个悚包!软旦!胆小鬼!**八辈祖宗!没有龙飞兄弟,我跟着你怕是连命都得搭上哩!我操死你他妈的!你算个球男人!”
侯进堂这一顿臭骂把最脏的话最毒的词儿都用上了,牛山红着脸一声不吭。庞日高听得痛快,解气。刚才光顾着逃命,没有功夫理会牛山,这会儿侯进堂替他骂了,骂得好]狠骂骂狗日的!
庞日高和侯进堂都没有注意到刚才牛山叫的那声“龙大哥”。
侯进堂骂累了才歇口,牛山陪着笑说“侯大哥,你骂得好,我是王八旦,我该骂!丢人现眼,就这一回!龙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这一辈子记下了,你们看着,以后我要是再当缩头王八,你们一枪毙了我!”
几句话说得庞日高、侯进堂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说不出话了。
牛山又说“龙大哥,侯大哥,咱杀了人,抢了枪,太平日子是过不成了,干脆拉杆子算啦!龙大哥要是愿意,我这五匹马全入伙!”
侯进堂沉吟半晌不住点头道“我刚才急糊涂了,牛山的话给我提了醒。龙飞兄弟,咱们如今已是逼上梁山,咱就是不占山头拉杆子,也过不成安生日子了,日本人见东西就抢,咱们这几匹马说不定啥时候还得让日本人抢走哩。这个世道,兵荒马乱,拉起支队伍,起码咱们弟兄不受日本人欺负,你说哩?”
庞日高陷入深思,自己刚才为什么想都没想就捅了那个日本兵呢?他这一挑头,老侯也下了手,事情便不可收拾了。他杀人是为了那三匹马,为了牛嫂子辛辛苦苦攒下的三十块大洋。可是,他为什么要返回去捡枪呢?他要枪干什么用?这不是鬼使神差吗?他从小不愿意种地,为了这,爹没让哥念私塾,让自己念了几年私塾。不想认了字派不上用场,还是没活出个新道道来,整日里还是种地!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要过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现在,一条崭新的生活道路摆在眼前了,这条道路出现得太突然了,完全在意料之外,但又似乎隐隐约约在意料之中。莫非,这就是爹常说的那个“命”吗?
庞日高望着暗蓝的夜空,无意中看见了六棱山陡峭的黑影,耳边是桑干河哗哗的水声。北盘口地势险要,难攻易守,方圆几百里大山山高林密,确实是占山为王的好地方。但是他知道,一旦拉起队伍,他就成了土匪,就得脱离正常人的生活,就再不能跟爹、哥嫂和侄儿侄女们朝夕相处了。爹和哥嫂会整日里为他提心吊胆,他怎能忍心这样折磨他的亲人?还是应该回去,老老实实守着爹过日子吧……然而一想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变样的庄户人生活,他又犹豫了。他知道自己过不了那种日子,他不能让爹和哥养活他一辈子呀!
想不出个头续,庞日高叹息了一声站起来说“先回去再说吧!”
牛山拾起枪自己背上,殷勤地给庞日高牵过马,铺好马背上的麻包。半夜时分,三个人带着九匹马一匹骡子回到了北盘口。
骡子算庞日高的,牛嫂子牛山侯进堂几个人又凑了四十块大洋给庞日高,让他回家交帐。侯进堂负责卖骡子,九匹马一匹不卖,等龙飞回来再作定夺。
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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