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的吧。早点儿成了家,也让爹早安心。”
三叔没吭声。
娘突然想起了什麽,说“日高,进秀见不着,见见龙龙吧?”
不等三叔说话,娘就把敬美唤到跟前,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阵。敬美睁着机灵的大眼睛专心听着,答应了一声跑了出去,跑到天成大伯家街门前,敬美大声喊“龙龙!龙龙!去不去挑苦菜?”
过了一会儿,全家,全龙兄弟俩走出来。全龙说“到哪儿挑苦菜?”
敬美说“我家巷口外头多着哩,走!”
两个站岗的民兵没有理会孩子们的谈话,全家,全龙跟着敬美走了。到了我家,全家见屋里有生人,躲在门外不敢进来。全龙却旁若无人径直跟着敬美跨进里屋,看看我爹我娘,目光随即落在三叔身上。他没见过这个穿着军装面目狰狞的男人,别的孩子见了三叔都害怕,龙龙却不知怎么一点儿都不怕。
“你是谁?我咋没见过你?”龙龙审问三叔。
娘急忙捂住嘴背过脸去,三叔本来在炕沿边坐着,听龙龙问就站起来,伸出手说“我是解放军叔叔……过来,让叔叔看看……”
龙龙向前跨了一步,三叔把龙龙拉到跟前问“龙龙,今年几岁啦?”
“五岁!”龙龙说完,两道小眉毛立刻拧起来,反问道“你咋知道我叫龙龙?”
三叔一把抱住龙龙,全身发抖。爹急忙拉起三叔,摸着龙龙的头推他往外走,边走边哄着说“龙龙,解放军叔叔喜欢你,快去玩吧。敬爱!快领龙龙敬美他们一块儿去外边玩儿!”
姐领着敬美,全龙,全家三个跑出街门到野地去了。
汽车来了,爹和娘把三叔送到汽车跟前。三叔恋恋不舍望着爹和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说“日高,千万千万,听上级的话,别任性,听清了么?”
三叔点头说“哥,嫂子,你们要当心身体,有事给我写信……”
说罢,猛然拉开车门上了汽车。
庞日高走的这天下晌许凤山才知道庞日高已经回了地区,村里的岗哨撤消,四户地富分子取消管制。站岗的民兵一走,韩进秀便出了街门直奔庞日升家,闯进门劈头就问“日高哩?走啦?”
日升家的陪着笑说“进秀,你说啥哩?谁走啦?”
韩进秀脸一沉冷冷说道“嫂子,别哄我了,龙龙回家都跟我说了。除了他,谁还能抱着龙龙掉泪!”
庞日升两口子互相看着,谁也说不出话来。
韩进秀又说“你们有啥话直说吧,我这个偷汉子的女人不值得你们藏着掖着!日高出息了,当大官了,我这个贱女人配不上人家!不就是一句话么?只要你们痛痛快快说一句日高不要你了,另找上婆娘了,我立刻远走高飞!今生今世再不回马营堡N必又派兵又站岗,连个面都不敢见?”
日升家的摩挲着两手急得打转,拉撰进秀往炕沿上坐“进秀,进秀……你别急,先坐下,听我……”
韩进秀一把甩开日升家的,说“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看我坐脏了你家炕沿!”
“进秀!”
庞日升吼了一声,气得浑身打颤“我实话告给你吧,日高这回回家,原本打算叫你跟天成离婚,把你接走。谁让你是个地主?你以为日高好受?头一天回来见不着你,他跑到河滩转悠了一夜!他请了半个月假哩,为啥只呆了两天?他在这儿是活受罪!”
韩进秀冷笑道“日升哥,我不是三岁的孩子,别以为我听不懂话!日高想见我,为啥还叫民兵站岗?不让我出门?”
日升家的说“进秀呀,日高心里够苦的了,你就别再瞎猜疑啦!民兵是许凤山派的,日高还没进村,民兵就站上岗啦!不光你家,许士昌家,张占魁家,张守富家,都站了岗!”
韩进秀将信将疑,表情有些缓和,又问“为啥光在我们四家站岗?别人家都不站?”
庞日升说“因为咱全村只有你们四家是地主富农!”
韩进秀依然不明白,说“地主富农咋啦?地主富农是狼?放出来能吃人?”
庞日升被问住了,想了半天还是回答不了韩进秀的问题。这时,他一眼看见不知啥时候回来的庞敬勤站在堂屋里不
敢进来,就招手说“敬勤,你快进来,我弄不清那些道理,你跟你进秀婶子说说,为啥给地主富农站岗?”
韩进秀没有理会庞敬勤,仍然对庞日升说“就算民兵是许凤山派的,日高不知道,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民兵能拦住我不让我来找日高,莫非还能拦住日高进我的家门?他要存心找我,为啥不去我家?”
庞日升有口难辩地解释道“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你是地主!日高咋能进地主的门哩?”
韩进秀说“你能进,嫂子能进,敬爱敬俭他们都能进,日高咋就不能进?”
庞日升说“日高跟我们不一样!
韩进秀说“咋不一样?日高长了三头六臂?”
庞日升被问得张口结舌,庞敬勤忙上前解释说“婶子,三叔的身份跟我爹我娘不一样。三叔现在是高级干部,不是普通群众。普通群众跟地主富农说句话不算个啥,干部就不行。别说三叔,就是我这个乡里的小干部,平白无故去你家,领导也得批评我原则性不强立场不坚定哩。”
这一番话把韩进秀说得懵头转向,什么群众,原则,立场,这些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便以自己的理解问道“说来说去,就是当了干部就不能进我家的门了?是不是?”
庞敬勤说“婶子,也不是当了干部就不能进你家,你家要是贫农,咋不能进?我能进,三叔也能进。(庞日升这时插话:你要是贫农,日高这回就接你走啦!)可是你家是地主,跟我们不是一个阶级。”
韩进秀诧异道“啥是阶级?你们是啥阶级?我是啥阶级?”
庞敬勤也说不清什么叫阶级,只好打比方说“婶子,你知道解放军跟国民党打仗吧?解放军是革命阶级,国民党是反动阶级。地主哩,是国民党一边的,是反动阶级。三叔和我,是解放军这一边的,是革命阶级。你想,解放军和国民党打仗,我和三叔要是往国民党那边跑,不就成了叛徒?奸细了?你现在是地主,三叔要是去你家,不成了革命阶级的叛徒、奸细了么?”
庞日升夫妇也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气没出完,便又被韩进秀问糊涂了。
韩进秀说“谁说我是国民党一边的?我啥时候说过我跟国民党是一边的?我跟你们才是一边的哩!你们在哪边我就在哪边,连死我也要跟日高死在一块儿!你凭啥说我是国民党一边的?我不是!敬勤,你问问你爹你娘,叫他们说我是哪边的?”
庞敬勤慌了手脚,急忙说“婶子,不是我说你是国民党一边的,这是政府规定的。我哪儿有那个权力说谁是哪边的就是哪边的……”
韩进秀便有些生气,打断庞敬勤的话说“政府凭啥规定我就是国民党那一边的?他问过我?没问过咋就知道我向着国民党?”
庞敬勤说“婶子,这个不用问,是划成分划出来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凡是地主,富农,都划在了国民党那边儿。”
韩进秀发愣,过了一会儿才说“为啥?国民党又没给我分过一寸地,为啥要把我往国民党那边划?”
庞敬勤结结巴巴说“……你是地主,地主就得往国民党那边划……政府就这么规定的,谁知道为啥?”
韩进秀若有所思,庞敬勤说的那些道理说不服她,那些道理根本就没有理,而政府是不可能不讲理的。于是她的思维就转向了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