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术快步走出庭院,每走一步,他都在同时沈吟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绕过练功院,走过月亮门,踏上头厅外的长廊,长廊内侧已站满了神情肃然之飞虎卒。
完颜术一进头厅,才瞧见坐于上座之人,他便单膝落了地。
「完颜术拜见圣上。」
「平身、平身。」乌禄亲自上前,笑容满面地双手扶起完颜术。
「不知陛下亲自到访,未曾远迎,请您恕罪。」完颜术起身后,仍是恭敬地弯身为揖。
皇上宅心仁厚,爱护黎庶,向来是为他所敬重之长者。
「免了这些礼数吧。我虽要大家学习汉人各式典籍礼法,但咱们骨子里总还是金人的游牧性子。别拘泥这些文人褥节,咱君臣坐下好好聊聊。」乌禄先在靠窗椅间坐下后,便招手让完颜术坐到身边。
「陛下亲临,不知有何要事能让我为之效劳?」完颜术朗声问道。
「朕知道你今日回府,加上好久没到你这府里走动走动,心里想着便来了。说是有什么要事嘛,倒也没有,只是天下父母心,有些事想找你商量。」乌禄微笑地说道。
「陛下请说。」完颜术健硕身子一僵,力持镇定地说道。
「你知道朕一向将你视为金国开疆辟上的左右手,也向来欣赏你的忠贞爱国之心。现下,朕也不隐瞒什么了,靖国公主是我最宠爱的女儿,她的婚事我左思右想了许久,还是只有你能让我安心。」
「谢圣上恩宠。」完颜术矍铄双眼直视着皇上,毫无所惧地说道:「属下以为萧肃年纪与公主相同,不但事母至孝,又是饱读诗书之才俊,匹配公王金枝玉叶,是再恰当不过人选。」
「言下之意是,你下愿迎娶靖国公王?」乌禄皱起眉,神色不悦。
「小的已有论及婚嫁之姑娘。请陛下恕罪。」完颜术单膝落地,脸上坚定不曾动摇半分。
「那倒无妨,公主如同朕已故昭德皇后,是为明理之人,绝不会不许你娶妾。」乌禄笑着说道,织金大袖一挥,恍若事情就此决定。
完颜术无言了一会,明知道此话一出,要冒着触怒龙颜之危,但他还是开了口:「请皇上恕罪,完颜术这生只迎娶一位妻子。」
「大胆!」乌禄脸色一变,霍然起身瞪着完颜术。
完颜术单膝着地,眸光却是不闪不惧,定定地迎视着皇帝。
「是那名女子怂恿你如此吗?如此善护之女,岂可担当将军夫人之名!」乌禄难得地动了气。
「并非她善妒,而是臣除了她之外,再也无法将其他女子放入心里。」
「婚姻之事,又岂只是情爱二宇。」乌禄气得一拂抽,板着脸在屋内走来走去。
「陛下自昭德皇后去世后,便不曾再立中宫,那是因为昭德皇后在陛下心中地位,无人能及。臣心中的那个人,也是如此。」完颜术末惧于皇上怒色,仍然执意说出心中真话。
乌禄定定地看着完颜术那双坦率的眼,并不接话。
完颜术是个人才,是个能扞卫大金国的好将领,他甚至有着一颗清廉的好心。
明明成为驸马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耿直个性着实让人激赏啊。
可惜不能招为驸马啊……乌禄停在完颜术面前,长叹了口气。
「属下下该让皇上操烦。不过,靖国公主乃是陛下最在意的金枝玉叶,该嫁予一个对她全心全心之人。」完颜术真心地说道。
「起身吧,我不逼你便是了。」
「谢陛下恩德。」完颜术起身拱手为礼,心中大石头至此才真正放下。他和绯雪的婚事,总算是太平了啊!
「既然你不领朕的情,那么依你之见,这满朝文武除了你和那个萧肃之外,尚有谁堪为公王驸马人选?」乌禄试探地问道。
「恕臣斗胆谏言。倘若言词中有所得罪,冒犯了圣上,请您降罪。只要百姓能继续在圣上英明之下好好过日子,我死而无怨。」完颜术说。
「咱二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君臣二人长谈许久,完颜术义无反顾地将他对于哈思虎之想法全说了出口。
此时,头厅长廊外的花圃,君绯雪正端着四色小点,带着温婉笑意踏了进来。
她瞧着长廊上一整排飞虎卒,知道必然是有皇亲国戚来访,才会摆出如此阵仗。然则,因着心里正开怀,便没去多想这数十名护卫阵仗,实非一般皇亲国戚所能比拟。
她向来不是没耐心之人,可在王大夫方才跟她说了那般天太好消息之后,她只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就再也忍耐下下去了。
现在就算只能跟他说一句话,她也想告诉他那件好消息啊。
正巧婆子们要送点心给完颜术,她顺手便接了过来,也好为自己的乍然现身找个理由。
君绯雪在长廊上定着,眼底眉梢的笑都有着压抑下住的喜悦。
愈近头厅,完颜术的说话声音就益发听得清楚了起来。她听见完颜术的笑声,她也扬起唇角笑了。
「完颜术谢过圣上指婚。」
指婚?君绯雪停住脚步,心窝突然一疼。
「谢什么!指婚之后,你便是朕的女婿,女婿便是半子。朕现下多了你这么一个好贤婿,开心都来不及了啊……」
女婿?半子?君绯雪整个人晕眩了起来,手里的木盘差一点滑出手间。
她转过身,逃难似地在长廊奔跑着。
长廊两侧飞虎卒站得笔挺,没人分神看她一眼。
「绯雪?」殊尔哈齐手里拿着完颜术交代之书卷,才跨上长廊北边,便看见绯雪脸色惨白地站在其间。
「你怎么在这?」殊尔哈齐讶异地上前一步。
「我有事想告诉完颜术,正巧王嬷嬷要送点心过来,我便接过了手。」君绯雪仍端着木盘,几碟点心却不停发出撞击声。
殊尔哈齐见状,急忙上前接过茶盘,招来了一名仆佣代为送入后,他拉着绯雪到一旁树下,低声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莫非她听见了什么?
君绯雪猛打了个哆嗦,置于身侧的小手,因为强忍着颤抖而悄悄地紧握成拳。
「我……我听见皇上要招完颜术为驸马,而他欣然同意了。」她声音凄绝地说道。
「不可能!」殊尔哈齐大声说道。
「我亲耳听见的。」她一张小脸失了血色,紧抱住双臂,只觉得眼下冷得她完全没法子思考。
「我们早知道皇上有这番心意,但完颜术不愿意,是故当时才会带着你到中原去避风头的。」殊尔哈齐急忙想为头儿解释一番。
「知道皇上有这番心意与皇上亲自来访,毕竟是两回事。皇上命令,他不可不从啊。」她知道不该怪罪完颜术,也明白他定然是情非得已,可她心窝上的揪痛,就偏偏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君绯雪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襟,痛苦地喘着气。
殊尔哈齐沈默地望着君绯雪,却想不出话来反驳她。皇上亲自来访,事态确实非同小可啊。
「他绝不会辜负你的,义父也不许他对你始乱终弃。」他大声说道。
「义父,我知道他不会辜负我,只是……我日后要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公主——他的妻子呢?」君绯雪身子微弯,心若刀割哪。
「这……这……这……唉!」殊尔哈齐结巴了老半天,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义父,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休息。」她不想为难义父。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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