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落入赵羽良的心里,一切与赵羽成有关的,他都不能做到坦然。颜沁蕊片刻的恍惚后,却是弯起了唇角,“殿下若是看着烦,便还给南王吧。对于妾来说,只是不打紧的东西。”
她说的如此轻巧,可唇边的落寞是不容忽视的,赵羽良坐在床上,扼上她纤弱的手腕,“你骗本宫,你在乎它。”
颜沁蕊轻轻的笑着,她甚至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殿下让妾回来,难道就是为了重复以前的一切吗?”她抬起头,看着赵羽良蹙起的眉宇,“妾身记得殿下说过,若是宠爱有十分,便会给妾七分。难道只是哄我的?”
她的眉眼那般清澈,他惘然所失,他无可应对。
“殿下从一开始便未选择相信,纵使我再一次踏进东宫的大门,殿下依旧不能释怀,那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赵羽良终是松开了她,颜沁蕊揉捏着雪白的手腕,一圈通红的印记,还有些灼热,赵羽良起身,背对着她,颜沁蕊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觉出他的背身愈加的单薄了。
“本宫已令人放了‘与君欢’的人,掖庭宫的管事许宫女收押大理寺,至于春园的管事柳香私送侍女出宫暂时不追究,择日再谈。”
听到“与君欢”的人安然无恙,颜沁蕊心头的大石终是落了,可心下依旧凄然,“把妾贬回掖庭的是殿下,怎的就迁怒于他人。殿下选择了不信任,迟早,妾还是会回到那个地方,走了许姑姑,那个空缺还是会被顶上。”
只见他的腰身一滞,却是抬步向外去了,“你好生歇养……”
杏色蟒衫终是看不见了,她已虚软的无法坐立,缓缓的滑落在床上,用锦衾蒙着头,可她哭不出来,只有隐隐的心痛,渐渐的便又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上了薄暮。
“小主醒了?”
颜沁蕊抬眼,却见张公公笑着守在床边,手里端着精致的小碗,“殿下吩咐奴才在此守着,伺候您服下这人参汤。”
花生样式的柄盖掀开,浓浓的参味便四散,她不由的掩鼻,“我不想喝。”
“小主要好好补身子才行,往后才能尽心的服侍殿下。”
“张公公,我不是什么吴家小姐,还是叫我颜沁蕊吧。”
张公公最是懂得礼数的,他沉默半晌说道,“再怎么说,您都是奴才的半个主子,还是叫主子的好。小主走后的两个月,太子殿下便大病了一场,险些丧了命。小主莫要怨恨殿下,若要怨便怨奴才吧。”
说到此处,老迈的声音不免颤抖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颜沁蕊知他护主,却也有些吃惊,“张公公,您别这么说……”
“小主自从去了掖庭,殿下没有一日睡得安稳,若不是老奴没有及时打探消息,小主也不会受这么多的罪,也……也不至于流落民间。”
看着流出两行清泪的张公公,颜沁蕊心头犹如搅了两团乱麻,“张公公快起来,我喝就是了。”
张公公擦了擦泪,赶忙上前奉上汤碗,她蹙眉喝下,浓烈的参味儿在胃里不住的翻涌,却也只能强压着。
往后的日子是她没想过的平静,赵羽良并没有再来含蕊阁,却是时不时的有东西赏下,有时是新裁好的衣裙,有时只是一盆开的正好的花,大多时是补药。
不见赵羽良,她便自在许多,心情也舒畅不少,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可伤痛的愈合,却无法弥补内心的缺失。
正如那满目的夕阳,再美,终究是一抹残色。她闲来无事,时常站在含蕊阁的至高处,依着栏杆,目及之地皆是宽广素净的,赤红的宫墙迤逦至深,走在其间的宫人如同蝼蚁,一点一点的在宫门间迂回辗转,她不觉感叹,人竟是如此的弱小,不经意间便可能迷失了方向。收回视线,阁下正对的是东宫的花园,春日又要来临,这放眼皆绿的景致不久便会被繁花夺了目。
她还记得刚来东宫的那一天,亦是花团锦簇,有大朵的菊 花,还有她最爱的飘香桂树,眸中忽的起了暗淡,她想起了南王府的那一处院子,那一处真正为她准备的院子,没有多余的杂生,只有一棵棵的桂树,她还未看到花满檐街,便匆匆的离去了。
耳边隐隐可闻少女欢悦的笑声,她循声望去,在花园的绿意深处,是几个衣着鲜亮的女子,在那缠着青藤的秋千架旁肆意的玩闹,见她看的出神,身旁的宫女便插嘴说道,“奴婢去提醒一下她们吧,在此扰了主子的雅兴。”
她略微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回里面歇着。”
“主子不知,这几个丫头仗着殿下整日的宠幸,越发的肆无忌惮了,根本就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如此下去,可怎么得了?”宫女说的有板有眼,只想摩拳擦掌上前教训。
“我和她们还不都是一样的,又怎有教训旁人的资格,这样一日一日的过……挺好。”
宫女撇了撇嘴,便不再说什么。她知道赵羽良每日微醺,夜晚香气四溢的美人都会经过含蕊阁前往他的住所,有时一人,有时三三两两,东宫的上空不时的传来清幽的歌声。
侍寝的女子早已换做旁人,这东宫已不再是她一人。
她不愿看,也不愿去想。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不会欢叫,不会喜悦,唯有望着碧空苍穹,静静的守候每日的晨曦斜阳。什么七分宠爱,亦或是十分,她都不在意。
他需要了,自己便侍奉,他不需要,她便一直这样下去。生活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只要知道所有的人都安好,没有人再受到伤害,便足够了。
夜里,她早早的歇了,屏退了宫女,只燃了床前的烛灯,昏昏沉沉的入了梦,却是梦到了颜星辰。还是他们儿时的模样,在水乡的老宅里,两个人追逐嬉闹,她抢了他手中的蹴鞠,高高的举过头顶,星辰踮着脚尖去探,急的大声叫喊。后来,见他够不到赌了气,便急忙去追,可星辰负了气似地一路小跑,她怎么都追不上,颜星辰被青石绊倒,她跑去扶起他,星辰耸拉着头,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她拼了命的拍打着他,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就是不答应。
她被吓醒了,倏地从床上坐起,身上被汗水浸透,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魇,有时是星辰,有时候却又是曾经梦到的那个自缢的女人,在梦中不断反复,一觉醒来,身子却是愈加的虚了。
颜沁蕊长舒一口气,侧眸,却见阴暗处没有遮掩的衣角,晃晃眼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摇摇头,竟然又出现了幻觉,她叫来宫女,又添了几盏灯,换了干净的亵衣,便躺在床上无眠,一直到天朦朦亮,便起了身。在花园里走走,然后便是习字,难得有时间静下来练习,竟也比先前的有了不少的进步,可惟独那个“成”字写的不像样子。
这一日,赵羽良去上朝了,她一人闲走在宫前的镂花青砖上。
最近不知为何,愈加的慵懒,食不知味,有时竟能整整睡上一整日。
掩映的宫门里,闪进几个小太监,手里托着物件,向华庆殿的方向去了。
她不由侧眸,有一俊俏的侧脸入了眼,她不由脑中嗡嗡做鸣,“站……站住!”
三个小太监顺从的立在宫墙边,她心怦怦的跳着,“你们是哪个宫的。”
“奴才们在万明殿当差,是来送圣上的赏赐。”为首的小太监抬起头,对着她露出明媚的笑容。
那俊俏的模样分明便是颜星辰!
“你……你……”
颜星辰微微躬身行礼,“奴才小李子。”
小李子?!怎么星辰变成小李子了?她越发的搞不清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却是惊得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