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着“阿弥陀佛”,不能心神安宁的抄经文,在她看来,那便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婢女为她煮了茶汤,端在手中,有些烫手,却掩盖了内心的不安,浮着氤氲的水汽渐渐飘出窗外,连着她的思绪也飞走了。
“今儿个寺里可热闹了,南王陪着沈家小姐进香,再过几日两人就要成亲了,想必这样的姻缘定是会有十里红妆的排场。”
十里红妆……那是每一个女人的梦吧,那是小婢女的情思,于她,也只是听听,并无半分关系。
婢女见她蹙眉,便知自己说错了话,想着可能因为沈家小姐原是太子妃,自己的主子心下必是有了芥蒂,小婢女慌忙笑了笑继续说道,“虽说是沈家的千金,但是名声却是极不好的,就是奴婢,情愿做一身清白坦坦荡荡的贫家女儿,也不愿让世人去瞧了笑话。”
颜沁蕊知道婢女在宽慰她,眉眼间都是忐忑不安,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撑着有些酸痛的腰身说道,“我饿了,弄些点心来吧。”
这个时节能吃上桂花糕,在平常人家来说,便是一件及奢侈的事。可皇宫里每年的八月初,专门有采花的宫女,穿梭在含着沁香的桂树之间,采下最好的花瓣,做成蜜花饯存起来,以被主子们兴起时用。这桂花糕做的极好,晶莹剔透,淡香萦口。
虽说是她最爱吃的,可每一次置于口中,心下便是酸涩难耐的。那承载了她幼年直至少女时期的桂花糕,如今,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滋味。
她轻叹了一口气,“你还会其他的糕点么?栗子糕,八宝糕之类的。”
吃的多了,因为害喜还有些轻微的作呕,她忙喝了口茶压下了腹中的翻涌,小婢女只是摇摇头,然后羞涩的笑了笑。她望着窗外,日头渐西,展了新枝的菩提树上镀了金色的霞光。看着这样的景,不知为何总是怅然。
“我们到寺外走走吧。”
长久的宁静过后,见那攒动的人群,她有稍许不适。陌都的街景一向是繁华的,也是外邦商贾的聚集地,吃玩杂耍样样皆有。摩肩擦踵的行人中到处散着穿着便服的皇家兵,虽然她一向怕麻烦,但怎奈心头烦躁,还是想出来透透气。
随意的在一处茶楼坐下,临窗的位置可见陌都的好景致。外面的聒噪渐小,隐隐的浮在空中,竟也舒畅了不少。
“主子,好不容易出来,多点些吃食吧,在寺院里一直都是素食,也好换换胃口。”
窗下的孩童举着风车闲跑,宛若游鱼,欢快的呼叫声消失在小巷子的拐角处。她没有回应婢女,只是看着出神。忽然听到一阵疾驰而过的车声,华丽的车辇内,一对令世人倾羡的璧人端坐其中,然后消失在街市的尽头。
“主子瞧瞧这菜谱,奴婢觉得糯米藕圆定是味道极好。”
颜沁蕊起身,却是没有兴趣,“我累了,回去吧。”
待婢女回过神,她已出了茶楼。
外面星稀月朗,商铺里的伙计还在卖命的叫着,从这里回玉泉寺用不了一个时辰,她依旧没有坐车。闲散的走在人群中,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是个普通的女子。
街上零星蹲着一两个满身污垢的乞丐,一只破旧的瓷碗,里面是少的可怜的几枚铜板。有的懒懒的躺在地上打瞌睡,有的不停的磕头跪拜,只有一个发丝杂乱的老者安静的蹲在一旁,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借着临近商铺的火光,那发丝已近全白。
颜沁蕊从身上掏出一枚银元,丢在老者的碗中,不禁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谢谢小姐……”
那声音老迈沙哑,却又平静如水。小婢女却跑上前搀着她的臂膀,胆怯的说道,“主子,是张公公!”
她一惊,不由的回头去看,几近佝偻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已没了往日风光的模样,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却也还是干净,她不由蹙眉,心下怦怦直跳,“张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张公公打了个哆嗦,胆颤的抬起头,却见眼前那容颜绝美的女子,他眸中有些许闪烁,嘴唇微颤,平静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奴没脸见小主……”
看样子是被赵羽良赶出东宫后便流落街头,颜沁蕊见他如此,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怪你,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是临出门前带在身上的,她全部递到了张公公的手上,“这些银子,省着点儿花,应该可以养老了。你毕竟对我不薄,往后……保重吧。”
她不愿再看到他这个模样,便急急的走开了,却听张公公在后面唤着她,“小主,老奴还有几句话要讲。”
“殿下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奴一心向着太子殿下,怕他会为小主难过,更怕他想不开,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便听了唐太师的话,险……险些害了小主。老奴是自作孽,做事欠考虑,欠周全,最后还是伤了殿下的心。老奴知道已没有说这番话的资格,但还是想说,小主就对殿下好一点吧,殿……殿下真的很让人心疼……”
颜沁蕊听着,却是没有回答,疾步而去。
张公公看着她飘然的衣袖渐渐远去,不由的热泪涌出,忙用衣袖揩掉,他用手紧紧的护着那袋银子,脚下一深一浅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依旧在玉泉寺礼佛,寺外的一切均与她无关,那《心经》已抄了上百遍,她原本以为,知道他大婚的消息后会难以承受,原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己。
“主子,锻料和锦线都拿回来了。”
因着颜沁蕊要缝些衣物,婢女便回宫中提了锻料和锦线,她拿出先前就描好的花样端看着,想着要为腹中的孩儿做些小衣,也好打发闲散的时间。
“怎么回来这么晚?”
小婢女吐着舌头笑了笑,“今儿个南王大婚,奴婢偷偷的瞄了一眼。”
颜沁蕊手上一滞,锦线又没穿过花针,“是么……”
“那排彻真是大,光是地衣就从神武门一直铺到议政的安泰殿,奴婢和几个姐妹躲在房檐上看着,南王妃身上,发髻上,耳珠上都是金光闪闪的,虽然隔得远,但还是觉得南王很是英俊。婚宴的桌几摆满了安泰殿前的空地,满耳都是丝竹之乐,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受到了邀请。”
小婢女喋喋不休,颜沁蕊静静的听着,比量着锦缎裁剪尺寸,剪刀轻响,淹没了婢女的话语。婢女见她不搭话,便也不再说了,屋子里有些暗,她便坐在菩提树下,借着日华做着女红,直到日落黄昏。
许是在树下坐了许久,小腹骤的收紧,手上不伶俐,针一下子便扎在了手上,渗出鲜红的血珠,她赶忙含在口中,那一丝腥甜渐渐隐去。
见她蹙着眉,婢女慌忙问道,“主子,是孩子在踢您吗?”
颜沁蕊淡淡的笑了笑,“怎么会,才四个月而已。”
“主子用过膳再缝吧。”
她摇摇头,“你去把烛台拿来,我再做一会儿。”
微微的烛火在风中愈加显得微弱,柔和的火光照在锦缎上,显出隐隐的百福纹。她心下没有一丝杂念,烛火已续了多次,夜也至深,她屏退了婢女,就一个人坐在树下,直到小衣上的虎头绣好,她才满意的放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身,眼睛也有些疲乏。
抬眼间,却见角门处那孱弱的身影,他穿了便服,一身的银白长衫,飞舞的发带垂在肩头,面上,是她许久都未曾见过的温润。
颜沁蕊站起,垂首立在树下,她见到赵羽良,总是不能自若。
“知道你不想见本宫,但还是来了,本宫只想看看腹中的胎儿,一会儿……便走。”
她恭敬的说道,“殿下怎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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