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这本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可成为龙王的首要条件,便是娶凤族神女为妻。龙族龙王同凤族神女结亲,这是两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无人可以例外。那时我对锦萝一无所知,虽然外间有传闻,凤族女王大女儿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却实在不愿意这门亲事。可这是玉帝亲自颁发的旨意,我不可违抗,便以闭关静修为由,离开龙宫长居于终南山上,生生将已经定下的婚期延迟。
我在终南山虽日夜修习仙法,可到底心中烦闷无处化解,难以凝神静心,功力并无多少增长。随我一同前往终南山的,还有从小伺候我的侍从,谷岩。
谷岩见我终日郁郁寡欢,便寻了个时机问我是否要去人间走上一走,或许能够消除心中烦闷,使法力得到提升。我原本来终南山是为修行,倘若私自去人间,有违规定,父王若是晓得,少不得责罚一番。
可当时我在山中实在苦闷,便存了侥幸的心思,想着偷偷出去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大约也无甚要紧。于是便着谷岩择了个日子,好去人间瞧一瞧。
人间我是去过的,却是因为当时同父王一起下凡历练,行迹所至皆是穷山荒野,并未察觉出人间的好处来,后来同父王历练回来,我的远房表哥急急前来同我打听着人间消息,我将所闻所见同他讲了一讲,他听完后不禁扼腕叹息,遗憾我好不容易去人间一趟,竟只瞧了山山水水好没趣味。叹息罢了,他又同我描述他的哥哥三百年前有幸能去得一趟人间,回来后同他讲述的人间情景实在精彩。他这样一说,便在我心中种下了再去人间一次的心思。
如今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我自然不能错过。
谷岩择的日子极好,听闻是人间的花灯节,一个热闹非凡的节日。
那日我化了凡人的打扮,同谷岩早早下了凡间,玉阶带我去了当时最繁华热闹的城,当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时,有那么一霎那,我觉得人间的生活真是美妙。是一种我羡慕不来的自由和欢乐。
那日天朗气清,稀薄云层被微风吹着游走。而我站在一片云层下街道口,看到沿着目光尽头整条街都被挂上了五彩斑斓的花灯,心中隐隐期待夜晚的到来,因为谷岩说过,夜幕降临时,才是这些花灯最美的时刻,也是人间最美的时刻。
因着时辰尚早,我便同谷岩沿着街道随意走走看看,路过一个摊位,无意间听到临摊二人的对话,似乎是说离城不远的郊外,有一大片的花海,唤作葬妻冢,如今正是盛开的时节,美景如斯不可辜负。我同谷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抬起了脚步。
去往郊外的途中,碰到了不少前往此处观赏美景的游人,我同谷岩在游人堆里,听闻了葬妻冢的由来。
五十年前,有一位寒门学子唤作李玉阶,家住城东清凉镇,守着一位瞎眼老母并着两亩薄田三间瓦房艰难度日。李玉阶的父亲原本是一位教书先生,在李玉阶七岁时不幸身染重病离世,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李玉阶的母亲希望玉阶能够同他父亲一般教书育人培养人才,便在平日下地之余绣些香包锦囊挣钱贴补家用,剩下的留存起来,待李玉阶长大成人时作为他进京赶考的盘缠。
李玉阶十分有出息,十三岁时便中了秀才,十七岁时他的母亲为他凑足了银两,要送他进京。进京前夜,他在村头杨柳树下同依依话别。
依依是与他同村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中早已将对方视为相伴一生的人。可是依依家境优越,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商人,母亲是知县的女儿,比出身寒微的玉阶好很多,因此虽然玉阶同依依两情相悦,可是依依的父母死活也不同意这门亲事,奈何依依绝食抵抗,母亲才松口,倘若玉阶此次进京赶考能够一举夺魁,便可娶依依过门。
这是最低的底线,也是最后的机会,自从有了这项约定之后,玉阶日夜苦读,期待自己能够摘得魁首。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能够同心爱的人相携到老。
此时夜深人静,低低蛙声此起彼伏相互唱和,一弦弯弯小月如同女子娥黛清丽雅致,将皎皎银辉均匀的铺洒在杨柳树下相互依偎的二人身上。
依依倚靠在玉阶肩头,青葱手指软软的在玉阶的手心中划着圈圈,望着天上明月突然想起“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的诗句来,不自觉触动心弦,竟默默流下泪。他们心中都清楚,倘若玉阶此次进京名落孙山,那么这一次的相约相伴,或许就是此生诀别。
二人沉默许久,眼见着月儿渐渐西沉,玉阶道:“我们回去罢,你偷偷跑出来,若是教你父亲发现,少不得又要责罚你。”
依依却仍是靠在玉阶的肩头不肯动,玉阶也不再催她,只由她靠着。大约过了一刻钟,依依终于坐起,从袖口中掏出一方绣帕送入玉阶手中,便一句话没说离开了。
待依依走后,玉阶才发现被依依靠过的肩头,衣裳已经湿了一大片。
打开绣帕,里头静静躺着一封书信,借着残留月光,玉阶读着雪白信纸上依依的娟秀小字。
玉阶我夫:
此番进京赶考,前路未定,切莫焦心,依依与君命中一体,坚信君能夺魁进举,迎妾入门,妾待闺等候,君且早归。家中老母妾自会代为照顾,君可放心。
在天愿作比翼鸟,外地愿为连理枝。
妾盼郎归,万望珍重。
依依亲笔
那一方绣帕上,端端正正绣了依依字样,取见帕如见人之意,如此玲珑之心,实在可叹。
第二日玉阶便离家赶考,依依并未来送,只他七十岁的瞎眼老母牵着他的手颤颤巍巍的送他到村头杨柳树下,老泪纵横恋恋不舍,临走之时将她一步一磕头从土地庙中求来的平安符摸索着替玉阶戴在手腕中,以宝平安。两人絮絮话别半晌,载客的牛车已经等得不耐烦,玉阶伸头远望,仍旧不见依依身影,失落转身上车,遥遥长路越走越远,零落村口却仍只有一位瞎眼母亲立在树下,听着车轱辘声渐渐消失,面上悲伤不舍之情弥久不散。待玉阶的牛车消失在目光尽头处,依依才从残败的矮墙后头出来,走近瞎眼母亲,拉着她的手,声音浅浅淡淡,却分明隐忍着哭腔:“伯母,我们回去罢。”
瞎眼母亲重重叹气无奈摇头:“唉~傻丫头,你既如此想来送他,又为何要躲着不出来,你可晓得他见不到你,是何等的失望。”
依依抽泣着,又望了望玉阶远去的方向,眸中点点眷念扑散开来,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伯母,我不敢出来见他,我一想着他要离开,心都快碎了。我怕我见着他,会求他不要走。”
瞎眼母亲闻言也十分难过,眼泪从她无神的眼中流下,竟也如此的教人悲戚。她摸索着拍了拍依依的头安慰道:“好孩子,你放心,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依依点头,二人相携往回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暗黄色的夕阳下,生出一种萧瑟之感。
也许是上天在同他们开玩笑,玉阶在去京城的途中遭遇劫匪,整车人除了他无一生还。土匪头子见他一副文人打扮,想起山寨中还缺了个记账备册的先生,便留了他一条命,将他押回了山寨,教人看管起来。这一看管,就是三年。三年后,官府出兵肃清土匪,玉阶才被救了出来。在众人的帮助下,玉阶凑足了盘缠,继续进京赶考,他以为,只要他考取状元,便能衣锦还乡,风风光光的将依依娶进门,可惜现实却总教人措手不及。
玉阶不负众望,在京城考试中获得了第一名,后来又在殿试中摘得魁首,成了名副其实的状元公。当他身着华都骑着高头大马回到清凉镇时,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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