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阁,还未站稳,整个嘉王府像一锅烧开的水,顿时沸腾起来,晃动的火把、如雷的脚步声,纷沓而至,不到半刻钟时间竟将他和林六围了个密不透风。
嘉王正在青柏苑安歇,昨夜林六自尽,太医们抢救了一夜,他也未说好,直至今日晌午林六才脱离危险,算是保住了性命,他今晚才有了睡意。他和她之间,道不清是爱、是恨,是恩、是怨,纵横交织,只是他放不开手,他甚至想也没想,就决定用自己的身体为她解毒。哪怕被她误会,哪怕让她认为这是他给的折辱……
听下人来禀,说有刺客闯入,劫了林六,匆匆赶至水月阁院门外,却见府中侍卫、家丁早将那贼子围在中央。
贼子的手里拽拉着林六,侍卫们拉开弓箭,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就将那贼子射杀。
“放了王妃,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李夜将林六的手紧紧拽握在掌心,不愿放开,他已对不起她,害她险些丧命,而她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换来一线生机。他是男人,也是用尽力保全喜欢的女人。喜欢,他对林六用到了喜欢二字,肩负重任,容不得他有半分的儿女情长,当他看到负伤的林六,看到那苍白的素颜,李夜只有一个念想:带她离开!
李夜望着身边的林六,她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如水的柔情,不再有属于他的冰冷,只有深不见底的痴情。
他道:“小六,不怕死吧?”
林六无言,迎视着他的眼睛,心中愧意渐浓,她并不爱他,或者说到目前为止她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一个——沈思危。可那样的情感,就像是一场闹剧,在她下定决心展露才华,只为向世人证明,她可以配得上沈思危时,她和沈思危却断了情缘。
李夜笑,笑得从未有过的灿烂:“大不了,我们一起赴死。”
她怎会累他一起去死!
就算是死,那也是她一人的事。
林六心中一疼,趁李夜不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宝剑,自架脖颈。
嘉王惊问:“幽兰,你这是做什么?”
林六怒目圆瞪,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勇气,或者是死的无畏,生的无谓,她挺了挺胸膛,将宝剑逼近绑裹着的脖颈,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一个音飘出。
李夜看着她的嘴巴:“不,小六!我不要你这样,你不必这样。”
嘉王心头咯噔一下,她发不出音,快速地看着一边的卫长胜。
卫长胜懂得一些唇语,从林六嘴唇的张合蠕动来判断要说的话,道:“王妃说,如果王爷不肯放他离开,他就自尽当场。”
就为了救另一个男人,她不惜以死相逼。她为另一个男人而生,也为另一个男人而死,可知他才是她的夫君,才是她真正应该生死相系的男人。
“林幽兰,你以为这样本王就抓不住他。本王今儿能放他离开,他日一样可以再捉他回来。”
卫长胜是嘉王的心腑家将,精通唇语,此刻看着林六的嘴形蠕动,继续道:“我不管,只求王爷可以放他一马。只要王爷肯放过他,我林幽兰对天发誓,今生绝不离开嘉王府半步。”
这是多美的誓言,也是嘉王想要的,他可没有更多的心思来日日防范自己的娇妻出逃。
嘉王问:“如果本王饶过他,你今生就不离本王半步?”
林六肯定地点头,主意已定,就不会再改。
她本不爱李夜,只因愧疚,如此许能保住李夜的平安。当断则断,既然在这世间无她所爱之人,为何要纠葛于不是儿女私情的情感之中。离开这里又怎样,她就能忘记与嘉王的几个日日夜夜,忘了自己在嘉王的身上如何苟延残喘,忘了嘉王带给她的折辱……
既然走到哪儿都忘不了,留在这儿和离开这儿都无甚区别。
这高墙明瓦的嘉王府也许能束住她的人、她的身,也困住她的情感,却束不了她的心、她的灵魂。
嘉王挥了挥衣袖:“你到本王身边,本王便答应放他离开。”
李夜一急,拽住林六的另一只手臂:“不要。”
她笑,笑得迷离,笑得淡然,轻柔地推开李夜的手,如果不这么做,李夜今晚难逃一劫。虽然她并不相信嘉王,可她愿意一试,她步步轻移,在离嘉王尚有三步之遥时,嘉王一个箭步夺下她手中的宝剑,厉声道:“乱箭射死那贼子!”
林六大急,咽喉里迸出一个沙哑得近乎听不见的声音:“不!”她回头凝望,不由细想,重重跪于嘉王的膝下,抱住他的双膝,拼命的摇头。
“林幽兰!你不要忘了,你是本王的女人。你将本王的颜面置于何地?休要护着那个贼人。他得死!今晚,他必须得死!”他执地有声:“乱、箭、射、死!”
话音未落,林六突然像疯了一般从地上冲起,拾起地上的宝剑,剑锋一闪,架在嘉王的胸口。
卫长胜道:“住手!不要放箭!”
林六嘴唇微动,卫长胜道:“王妃,你不要激动,好,我们这就放那贼人离开。”
嘉王看着面前的林六,好居然会把剑架在他的身上,他是骗了她,可她也不该这样对他。
见众人不敢放箭,李夜纵身一转,向夜空急驰而去,空中留下李夜的声音:“完颜元嘉,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李夜总有一日会夺回林六!”
这……
又是何苦?
林六身子一擅,回望夜空,她对他并没有生死相随的情感,甚至没想过和他做一对寻常的夫妻。上次答应嫁他,只是感动于他对自己的呵护。
“啪——”嘉王扬起大手,一记耳光重重的落在林六的脸颊,只击得林六眼冒金光,“林幽兰,本王看你疯得不轻。”
她是疯了,被他给逼疯了!
给了她王妃的尊崇,又给了玩物般的折辱,尊是他给的,辱也是他给的。
“来人,护王妃回水月阁,从今儿开始没有本王的吩咐,王妃不得离水月阁半步。”
她第二次给了他难堪。第一次是她准备嫁给劫持的贼子;第二次便是今晚。嘉王扫视周围,道:“乐管家,春欣、夏青看护王妃不力,各罚四十杖!”
嘉王愤然而去,林六被两名侍女架回水月阁,她刚到,便有乐管家带着几名身高体壮的家奴来拿夏青、春欣去刑室执罚。
林六想要阻止,可她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乐管家带走夏青、春欣。
待二女回来时,早已经伤痕累累,扒在门板上不能动弹,鲜血染红了后背的衣衫。
到底是她累及了身边人。
林六只能默默地替她们拭去血渍,上药……
嘉王说过的话是一定会做到的,如果她再有闪失,吃苦受累的都会是她身边的人。既然死不了,她就得活着,像个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日子仿佛静默了下来,林六又开始绣她的《盛世清明图》,王府店铺、账房也不再归她所管。
林六的嗓子受创,声音嘶哑,她索性就不再说话,每日只绣锦,飞针走线,心境平和,水月阁的下人来了走,走了又来,唯有夏青和春欣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她将这偌大的嘉王府视为人生旅程中的驿馆,只是一个暂时让她居住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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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离了嘉王府,想到林六为他所做的一切,愧如潮涌。数日前所受的鞭伤尚未痊愈,今又遇新伤,他摇椅晃地奔离了明月里。
李夜拖着伤痛的身体,往街巷深处奔去。前方,便是整个燕京生意最红的青楼,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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