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菊恳请王妃救救林奉侍!”
林六停止手头的针线活,陷入沉思之中,一开始她就知晓的,如若林佩佩怀孕,便是九死一生。她也曾阻止过、相劝过,是林佩佩不听。
夏青道:“绣菊姑娘还是请回吧,恐怕我家王妃无能为力。”
“王妃一定会去的,因为王妃也不愿意给自己的终身造成遗憾。”
林六看着绣菊: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半个多月来,府中上下皆知林六自杀未成之后,口不能言的事儿,绣菊又道:“这是林奉侍要奴婢转告王妃的话。”
林六站起身来,心里暗想:佩佩没必要故意说些没原由的话,到底是什么事,也许会给她的终身造成遗憾?是什么?
她猜想不出来,可既然佩佩已经如此与她说了,这一趟,她是一定要去的。
林六当即取了凤髦,披在身上就要出门,却硬是被春欣拦住去路:“王妃,你正被禁足,王爷有令你不得出阁半步。”
林六伸手就来推春欣,可春欣退开又阻上:“王妃,如果你再不听话,恐怕又要累及奴婢和夏青了。”
上一次的四十杖责,险些没要了春欣的小命,从那一天开始春欣便认定了一件事:在这王府里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嘉王殿下。
林六怒目一瞪,伸手推开春欣。
“夏青,你倒是拦着点啊,这般下去是要出大事的。”
夏青却并不相阻,她是了解林六的性情,当年在那样的情形,林六都执意要相助凤奴、柔奴二人,何况她今日是嘉王妃的身份。
既然拦不住,便不再拦,索性由得她去,毕竟在这厉害关系之间,许林六早已经权衡过轻重、利弊。夏青道:“春欣,既然拦不住,不如看着她。”
“唉——”春欣紧跟过来。
紫蝶轩外,飘散着一股血腥味,还有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透过大门,能见院子里有一名侍女正赶着一头大水牛,水牛背上拦腰驮着一女,那哀嚎声便是牛背上的女子发出的。侍女牵着大水牛,正在紫蝶轩的院子里转着圈,一圈又一圈,对背上女子地求救声、哀哭声听而不闻,见而不睹,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垂危挣扎的牲口中。
“救命啊!我不想死!王爷,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此刻的嘉王又怎能救她,如若对她有半点的怜惜,就不会下令保孩子。
一边的禧嬷嬷坐在贵妃椅上,手捧着一盏热茶,面无表情,仿佛并没有听见这哭声、求救声,不冷不热地道:“做了王爷的女人,自是要替王爷诞育子嗣的。早知今日,你别干出勾 引王爷的事呀,这会子知道怕了……”
绣菊快奔几步,道:“王妃到了!”
禧嬷嬷放下热茶,倏然起身,院门外站着林六,她静立在外,目光久久的停留在牛背上,只见那女子的裤腿早被鲜血染红,瞧不出最初的颜色,鲜血从牛肚上流淌下来,而那牛儿在侍女的手中不停地在院子里转着圈儿。
林六心头一急,快走几步,正想比划,一个沙哑得极其难听的声音从嘴里飘出:“快!放她下来!”
这是她半月来说的第一句话。
禧嬷嬷忙道:“王妃,别啊!林奉侍生了两天两夜,怕是生不下来了,如果再生不下来,大人孩子都保不住。王爷有令,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在咽气前生下孩子。”
对于嘉王,孩子比大人的性命更重要。
如若有朝一日,那个难产的女子是自己,他是否也会这样,告诉稳婆,保孩子而不要大人。孩子是他的骨血,可是女人他却可以有很多。
林六不敢想下去,既然他有那么多的女人,为什么让年幼的林佩佩给他生孩子。
他,实在是一个残忍的人!
处于半昏半睡间的林佩佩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只瞧见一抹红艳的凤髦,有气无力地道:“救我!救我……”
此刻,从一边小厨房抱着乌盆出来的产婆迎了过来:“禀王妃,这可是乡下最好的法子了。这样就能保注子性命,几日前太医诊断过,说她肚子里的可是个男胎。”
林佩佩听到这儿,仿佛来了精神,扬了扬头,却浑身无力,这两日两夜的阵痛早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哀叫道:“救我!救我的儿子!我不想死,王爷说过,若是我产下这个孩子,就升我做承仪,我要做承仪!”
“放她下来!”林六又重复了一句。
产婆左右为难,望着禧嬷嬷。
禧嬷嬷道:“王妃,王爷入宫朝会前下了令,无论如何今儿都要让小王子平安出生。如若老奴违背了王爷的命令,会丢小命的。请王妃恕罪,老奴恕难从命。”
“你……”
他尊她为王妃,可连一个奴才都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禧嬷嬷道:“来人,还站着作甚?这里血腥气太重,快请王妃移驾回水月阁。”
有两名侍女过来搀扶,林六衣袖一甩,走到赶牛的侍女跟前,夺了缰绳,又令绣菊和夏青将林佩佩从牛背上扶下来,林佩佩人还未下地,只听产婆惊呼一声:“要生了,快要生了!”
林六往佩佩双腿望去,隐见一个黑黑的小脑袋,却见产婆伸手就抓住了脑袋,大声道:“快让她躺下。”
冬季寒冷,林佩佩躺在冰冷的地上,产婆拽着那个小脑袋,一边往外拽,一面道:“林奉侍,你倒是使些力气啊,你使些力气啊……”
林六怔在一边,小时候她曾见过母亲生明龙的事儿,那时母亲躲在大兴城的郊外破庙里,没有人帮忙,是林六在一边打帮手。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却是另一番血腥画面。
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听禧嬷嬷欢喜地道:“是小王子,是小王子,王爷总算后继有人了!”
产婆和侍女七手八脚,忙着包裹孩子,可怜的林佩佩竟被他们抛在一边。
林六挥了挥手,示意夏青和绣菊将林佩佩扶到屋子里去,血从佩佩的双腿间流淌下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下一个血印。
一个娇弱的人儿,又有多少血经得这般流淌。
绣菊指挥着紫蝶轩的侍女从厨房里取了草木灰来,撒在佩佩的床前四周,血液如泉涌,不停地冒出来,不多会儿的工夫,一张上好的绸单就被浸透。
“你们……都出去吧,我……我想和王妃说话。”
几女相望,各自退去。
林佩佩双眼失去了光彩,她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正缓缓地开启:“小姑姑,对不起,不对起……我不该听玉妃的,不该给你下药。”
什么?
难道说给她下“夜夜媚”的人不是嘉王,而是林佩佩。
“为什么?”
林佩佩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灿然一笑:“我给王爷生了一个儿子,我就要做承仪了,我就要做承仪了。”
“佩佩,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当她伸手时,却发现林佩佩的目光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停凝了,张着的嘴巴道不出的欢喜,缓缓地将手移到她的鼻尖,竟无呼吸。
“佩佩……”林六呆坐在跟前,如果下药的不是嘉王,而是林佩佩,她想知道林佩佩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妃,是玉妃唆使林佩佩做的。
她早就该想到啊,那天从玉妃那边回来,就做了一夜的怪梦,然后第二夜就梦见和嘉王纠缠……
抚下了林佩佩瞪着的双眼,合上她张开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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