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大宫袍,满头的步摇、金钗,着了浓妆,是时下盛行的啼妆。不知怎的,进入冬季以来,这啼妆就在燕京城里盛行开来。
“儿臣拜见母妃!”
几人齐声高呼,贵妃抬了抬衣袖,对新月道:“月儿,你过来,让母亲瞧瞧。”
新月娇嗔一声,笑嘻嘻地移向贵妃。
“近来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贵妃宛如一个极慈祥的母亲,拉着新月的手嘘寒问暖起来。
新月道:“好,都好着呢。这些日子能吃能睡,婆母、嫂嫂待我都极好,总是着偏着我。”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来,到我身边坐下。”宫娥奉上贵妃椅,扶新月落座。
贵妃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三人,道:“你们都起来吧,赐座!奉茶!”
“是。”
贵妃扫过面前的儿女,目光又落到嘉王身上:“听说上月你府中添了位公子,怎不带来让母亲瞧瞧。”
嘉王道:“这几日天冷,儿臣担心孩子受了风寒未能带来。待天气转暖之后,一定将他带来。”
贵妃轻轻地应了一声,“听禧嬷嬷说了,那孩子长得倒也健壮。”说着,面露诧色:“怎么,这种照料孩子的事儿,嘉王妃是不管的吗?”
神情中露出不屑,想到林六大婚被劫,这整个燕京关于她的流言太多了。
嘉王道:“幽兰身子虚弱,府里的事儿暂由慧儿打理。”
“慧儿有几斤几两,本宫不宵知,是那种能相夫教子的人么?若嘉王妃真这么没用,依本宫之见,不如再娶房侧妃。你是皇子,又是嘉王,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怎能行?”
嘉王低埋着头,饮着上等贡茶,瞧不出悲喜。
贵妃话题一转,道:“嘉王妃,你意下如何啊?不会是你反对嘉王再娶侧妃吧?”
林六起身,施了万福礼,道:“回母妃,这种事情,您和嘉王做主就是。”
嘉王微微一愣,走到今日,她还是不在事态之中,不反对,也不支持,而是将这主动权交给贵妃和她。
“元嘉,听见了没,她并不反对。既是这样,今儿入宫贺万寿节的文武大臣甚多,本宫就在这些人里挑个德才兼备、门第相当的女子如何?”
嘉王看着身边饮茶的林六,根本瞧不出她脸上的表情,仿佛这种事从来都与她无关。
要她反对?
如何反对?
林六心里自是明白,如若她不应,贵妃自然会有别的法子刁难。玉妃被降为昭修,也许此事贵妃也是知晓的,自来皇子府中但凡五品以上的姬妾或升或降,亦都要通过宫中的内务府,一过内务府,自然是需得征询皇子母亲的意见。玉妃被降,贵妃同意,就显得有些奇怪。若是王妃做了失德之事,被废被降,则是要经过当今皇上应允。除此之外,其他五品以上姬妾一概都由皇子母亲做主。
“说到人选,本宫都已经瞧好了,从大兴城过来的礼部崔侍郎之女就是个不错的姑娘,人长得标致,又知书达理,最是合适。再则,便是你二舅家的木娜,过年就满十五了,你是见过的,人也不错,性子活泼,自你舅母过世之后,家中上下都由她打点,是个掌家的好手。”
嘉王愠怒,原本只要林六一句话,这些事都可以挡开,可林六倒好,不管不问,根本就不当成是自己的事,道:“儿臣府里已有数房的姬妾,如此儿臣都嫌她们吵,一月多前,索性打发了她们去庵堂思过,母妃就别再为难儿臣了。”
“就你那几房姬妾,本宫也不是没见过。除了慧儿像点样子,那几个实在不成体统。这回可不同,崔家的小姐可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在大兴城时就是南国出了名的贤良,不但精通琴棋书画,性子也好。再说你三表妹木娜,模样生得端正,也是个勤快、能干的姑娘,若是跟了你,自会真心待你。元嘉,自古以来娶妻纳妾,不就是图个贤良淑德么,母亲可是在数百个姑娘里挑出这二人,就算不能二人同娶,至少你也得娶上一个吧。”
林六听到耳里,怎么觉得贵妃说的许多话都是针对自己。
是真的说与她听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与她可没大的关系。如若再娶房侧妃,来了正好,她就可以躲在水月阁里绣自己的锦,不关不问,过自己的平静日子。
“这两个姑娘都很好,你相中了哪个?”
嘉王看着林六。
新月道:“母妃,三哥大了,早有自己的主意,再说三嫂也是极好的人,就算要纳娶侧妃,也不会这么快罢?”
“这如何是快了?你瞧瞧太子府、再看看端王府,哪家府里不是有七八个孩子了,可他倒好,差不多的年岁,到眼下才一双儿女。身为皇家男子,自是要替皇家开枝散叶,有人不愿生,自然要纳几个女人,这里面总有愿意生的。”
林六心头一沉,“有人不愿生”,这话是在说她么?
当初她被劫之时,对外宣称,说是有身孕,而今再返王府,却没了孩子,自然被贵妃纳入“不愿生”的行列。
“母妃说得是。” 林六正要继续说,却见嘉王板着一张脸,严目怒容,终将后面的话咽下。
她就如此不在意他。
即便成了真夫妻,丝毫不介意他身边有多少女人。
嘉王冷笑一声,道:“母妃,儿臣还要去养性殿,先行告退!”
他走到林六跟前,一把抓住林六的胳膊,道:“走了!”举止间说不出的莽撞和粗鲁,抓得林六胳膊生疼,只得匆匆道:“母妃,臣媳告退!”
林六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嘉王的脚步,若是慢上一点儿,就有些被他拽着走。
走到僻静处,嘉王方放开她,厉声道:“林幽兰,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赞同母妃的意见,要我娶侧妃?”
他这是对她生气了吗?
不,她本不该在意他是否生气。
他生不生气又与她何干,是,就算他为了解毒救了她,可那不足以成为她对他生出好感的理由。
“我能反对吗?”林六反问。
“为什么不能。”
林六冷笑一声,将视线移向别处:“自古以来,皇族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府中美女如云,今日我阻得了一时,又阻得了一辈子?既然阻不了,我为什么要阻。再说,你将一干姬妾送到庵堂静修,可知外间如何说我?说我不守妇道,说我是妒妇,说我残害嘉王府的姬妾……”
[第六十五章 御园,得遇李夜]
她看不懂,真的弄不明白,以前曾以为能看懂嘉王,可再度回来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没看懂过。
世间的人啊,都戴着面具,她越是想要看懂,就越不能。
“我……残花败柳,怎敢奢求王爷的宠爱。既然我给不了王爷想要的爱情,为什么不让别人给予。”
“你……”嘉王大怒,伸出手指,复又垂下:“明明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偏要装出大度通情的样子,你就不能对本王说句真话?”
“真话?”林六觉得悲怆,“王爷何时又与我说过真话?王府上下,皆以为王爷是因我才将一干姬妾送往庵堂,可在我看来,并不是如此。就像前些日子,我发现了异状,却不敢去找王爷商议,只能自己处置。”
“你所指何事?”嘉王正在细问,却见有人唤道:“三哥,你在这里做甚?”
寻声望去,却见一个着锦袍的翩翩少年移来,身后跟着名如花似玉的少女,也是皇子妃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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