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制直升机结构图纸,同时思考用什么材质,祁玥则在灯下仔细审核战略布局等,手中的朱笔时不时在纸上跳舞,勾勒出一排精致的小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美如琼玉,时常让叶薰浅移不开眼,时光在彼此的缄默中悄然而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两人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笔。
祁玥阖上本子,放入信封中,并以火漆封号,安排影沉和影风亲自送到四将手中,防止中途被旁人窥视,将作战计划泄露出去。
“薰浅,累了吗?”
祁玥扶着叶薰浅起身,在屋子里漫步行走,两人有说有笑,窗外的雨夹雪依旧,可两个人的心却因彼此的靠近而更加温暖。
是夜,炼狱军队拔营,经过一日的修整,便恢复了元气,受伤的士兵于彭城养伤,其余随军出发,进攻容州。
舒明澈不曾想到祁玥会如此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晶石墨炮轰破城门,三万炼狱精兵与十三万齐军的第二场交战,由此开始。
“降者不杀”的政策,动摇大齐军心与容州民心,令舒明澈大为恼火,杀一儆百后更是令麾下士兵心寒,百里歌率领一千人马火烧齐军粮草,断其后路。
舒明澈为支撑军队与炼狱精兵对抗,强行征税,使得军民矛盾激化,重压之下,容州百姓揭竿而起,投靠炼狱,祁玥发布悬赏令,取舒明澈首级者,赏黄金万两。
此令一出,容州轰动。
西南战事烽烟燃起,大齐军队节节溃败的消息不胫而走,举世哗然。
东南海州,云夏驻军之地,云夏女皇收到西南战报的时候,也忍不住大吃一惊,短短三日,攻占彭城、容州两座城池,这样的战绩数百年来未曾有也。
“夫君、阿洵、茜儿,你们也看看。”
夏汐然将信笺送到谢祺渊手中,几人有序传看,最后信笺落在了林茜手中,她和祁玥、叶薰浅素来交好,与祁王府有兵器上的往来,猜得到一些细节也在情理之中。
“然姨,祁玥有晶石墨炮在手,对攻城战最是有利。”
林茜的肚子不小,她怀的是元洵的孩子,照理说应当随元洵喊一声母亲,但是她出身名门,礼仪周到,极富教养,若非爱极了元洵,又怎会未婚先孕?
不管怎么说,这种消息有损女子名节,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因此,不管夏汐然和谢祺渊待她如何好,她始终不愿改口,两人索性也不勉强,只是暗暗将此事放在心上,催促着元洵尽快娶她过门儿。
“夫君,看来我们是得抓紧时间了。”
夏汐然淡笑着说,朗回和祁筱如今也只是占领回西城,跟他们攻占海州一城情况相似,只不过祁玥动作太快,短短时间内拿下两座城池,还发布悬赏令,令舒明澈成为众矢之的。
三方战场接二连三的失守,令镇守齐都的元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政局动荡,民心不稳,各大士族门阀蠢蠢欲动,隐隐有重新择主而栖的趋势,令元启头疼不已,周旋于世家之间,却效果甚微。
西部弈州,齐皇御驾亲征,却输给了朗回,失了本属于大齐国土的回西城,堂堂一国之君,吃了这样的败仗无疑是丢脸的,再加上他采纳杜太师的建议诋毁祁筱的名声,惹怒了回雪大将军府和祁王府本家,不知是在谁的授意下,有好事者将他与祁筱、朗回当年的纠葛翻出,对这个冬天朗回挥军战齐皇一事添油加醋。
短短半月,大齐中西十二州都盛传齐皇无情无义,羽翼未丰时利用祁筱身后的祁王府巩固帝位,二十年后抛弃结发之妻,辱其清誉。
普通男子如此行径,尚且要受到道德指责,更何况是身为天下百姓表率的帝王?
重压之下,齐皇的风寒加剧,咳血不止,再加上这五年里与叶怜香颠鸾倒凤,夜夜笙歌,早就把身体给掏空了,想要养好,难如登天。
弈州城内风雪交加,齐皇所在的暖阁里炭火燃烧得很旺,却依旧无法温暖他苍老的身体,连起身如厕都需要下人搀扶,每走一步咳嗽一声,短短一个多月,却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因此,当杜太师和定国侯拿着西南前线传来的最新战况消息过来时,看到的便是齐皇咳嗽不止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本想将此事瞒住,不料齐皇略显浑浊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他们手中的信函,于是抬起手道:“呈上来吧……”
“是,皇上。”
齐皇开口,定国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抗旨不遵,弯着腰上前,将信函递给曹顺,再由曹顺转交给齐皇,随后定国侯退下,与杜太师站在一块儿,静静等待着齐皇的指示。
明黄色的衣裳包裹着枯木般失去生机的身体,曹顺在齐皇腰后多垫了两个枕头,方便齐皇躺下,只见他颤抖着手指撕开信封的一角,将里边那张薄薄的纸取出、摊开,当看到“彭城、容州失守”二字时,他眼眶陡然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一般,眼珠突出,肩膀颤抖,胸腔内积蓄着一口浊气,怎么也无法吐出。
曹顺发现了这一状况,急得立刻喊太医,然而下一秒,暗红色的血从齐皇口中喷出,沾染了信笺,与黑色的墨迹杂糅在一起,像是洇染了朵朵墨梅……
等太医赶至床边时,他手臂僵着垂下,手中的信笺失去了指腹的力量,飘然而落,笨重的身体往后一靠,眼睛和嘴巴都没来得及完全阖上……
“皇上、皇上……”
曹顺关切的声音不断,却唤不回齐皇的一记眼神,三名太医跪在床边,相继给齐皇诊脉,之后又查看了他的眼珠和鼻息。
少顷,三名太医悉数跪下,面露哀戚悲痛之色,几乎泣不成声,“皇上殡天了……”
杜太师和定国侯浑身一震,不约而同长跪下来,数十万军队披麻戴孝,整个弈州飞雪漫天,银装素裹,宛若披上了一层天然的孝服,为齐皇送终。
《九州志·大齐篇》记载:景徽十八年冬,大齐第八代国君齐哀帝卒于西征途中,享年四十九岁。
君王薨逝的消息无法隐瞒,弈州与齐都相隔甚远,只能将消息密送齐都皇宫,当舒太妃得知此事后,面如死灰,像是失去了人生最后的支撑般瘫倒在了卧榻上。
长公主元欣及其女郁霓裳服侍左右,却不见起色,元启为避免夜长梦多,让弈州护送齐皇遗体回齐都的同时,暗中联系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朝臣,推举自己顺位登基。
元洵非大齐皇室血脉,元翰叛国之名未除,元修跌落悬崖下落不明,他是太子,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齐皇殡天之后,他登基都是名正言顺,只可惜……这样的提议在圣云殿上一经提出,就遭到了半数臣子的强烈反对,双方争论不休,如火如荼。
这些年元洵暗中扶持的官员都站在了元修这一边,纵然元修在前往桑州治理水患的过程中下落不明,也无法让他们一改初衷,拥护元启。
为了顺利登位,元启冒着得罪华家的风险,找来当年为华贵妃接生后告老还乡的太医以及远走他乡的稳婆,以其家人的性命威逼利诱,让二人到圣云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证明华贵妃当年生元修乃足月生产,而非早产这一事实,含沙射影地指出元修非皇室血脉这一论断。
突如其来的大动作,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宫里给妃嫔接生的太医和稳婆都是有记录的,无法做假,更何况这位陆太医还是当年的太医署令,在场许多老臣都能认出他来,容貌或许可以做假,但是声音、神态、一些肢体语言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
不知是不是有心人的推动,整整三日,齐都都陷入了流言蜚语之中,元修的身世被放到明处大肆讨论,华家无疑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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