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比如,去留学能开展视野、得到机会,但国内大学也前途可观;
等等...
可小麻雀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我给小麻雀画得饼,是实实在在的饼,就算执行起来会有差异,也不会太大。
小麻雀心动了。
“你是让我跑吗?”
“不然呢?你不跑,你还能有正常途径离开这里吗?”
小麻雀沉默了。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生活还有选择。”我认真的看着她,重复道:“以前你不知道你的生活还有选择。我现在告诉你,你是有选择的。要怎么选,你可以自己慢慢想。”
“这就是再不疯狂就老了?”小麻雀突然笑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我回答。
小麻雀继续沉默,睫毛在月光下颤动着。
“你知道洪崖洞吗?”
“在手机上看到过。”
“你可以去洪崖洞卖奶茶。每天都会认识全国各地的游客,有上海的,有广州的,还有外国的。每天七点,嘉陵江两岸就会亮灯。你站在千厮门大桥下望过去,迎面而来、闪烁着光环的轻轨就会带你回到对岸的家。”
我又说:“你还可以去成都做咖啡。在高楼大厦里的咖啡馆,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白领、漂亮小姐姐、rapper、大学生喝着你做的咖啡开始一天的生活。你以后可以买好看的衣服穿。我觉得你穿JK去卖咖啡,生意肯定好。”
小麻雀笑了,有些腼腆。
“你想去吗?”
小麻雀点了点头。
“你愿意有新的人生吗?”
“嗯。”小麻雀声音很小的应道。
“你知道该怎么操作吗?”
小麻雀摇头。
我思索半响,决定直接给出建议:“我个人觉得。你现在不能带着你妈走。”
“为什么?”小麻雀惊讶。
我想了想回答:“因为我觉得,你短时间说服不了你妈。反倒有走漏消息的概率。你到了大城市,把自己安顿好了,才更有说服力。”
因为,小麻雀妈妈肯定是个胆小怕事的农村妇女,她肯定是没有胆子走出大山的。她的女儿被中专哥欺凌,作为母亲居然能保持沉默,这就个行为就足以证明她的懦弱。能倒逼她离开深渊的办法只有一头堵一头疏,堵——小麻雀离开后,她在继父这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甚至又被扫地出门的风险;疏——小麻雀如果在城市工作、住处安顿好了,能让她看到新的、更好的选择。
我用一种更温和的说法,把“堵”与“疏”讲给了小麻雀。
“哥。你的意思是,要我明天就走?”小麻雀很茫然,可能人生的转折来得太突然。
我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说走就走。如果我是小麻雀,我早就走了,可小麻雀不是我。
“这是你的人生,我只是提建议。”我回答。
小麻雀坐在柴堆上,望着面前如墨的山峦,久久不语。这面前一座又一座的山,就像她人生路的屏障,能不能翻过去,就要看她自己了。
时间在往前,一直往前。沉默在延长,一直延长。
快10点了。我也愈发忧虑,如果她打麻将的继父回家了,发现小麻雀跑了,那今晚畅想的未来都白瞎了。
终于——
“哥。你明天走不走?”
“我随便。你想好了?”
小麻雀没有回答。
(六)她会来吗?
我一向是个没啥责任心的人,无论是对恋人还是对兄弟。当然,我对制片人、出品人还是蛮负责的,这倒不是说我职业素养有多高,纯纯是因为我对饭票必须要有崇高的信仰。
但对小麻雀,我的心居然有了一种“直男慈父”式的责任感。如果我能把她带出去,那我就要把她安顿好。退一万步讲句俗的,我其实也不需要付出什么,顶多就是少收一套房的租金,或是等她继父找来重庆,我再负责把他们送进警察局。
“明天早上8点,我在镇卫生所的后门等你。”
我告诉了小麻雀我离开的时间,她可以回家仔细想想,但不能让她想太久,时间会冲垮冲动和激情。这个世界大多数出走的决心,就在于那一瞬间的勇气。
逃离,其实也没有很刺激,因为逃出大山奔向城市的桥段,天天都有上演。
但我还是很激动,肾上腺素爆表。匆匆收拾好行李,只待后天离开。
我坐在窗前望着幽暗的山,乡野里的阵阵虫鸣让我联想到“悲哀”这个词。
有些人生在罗马,
有些人生在通往罗马的路上,
有些人生在一辈子都到不了罗马的井底。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虫子,大的小的都有,也有很多小麻雀。没有人在意他们,也没有人看见他们,就像乡野里的虫子。在你需要悠然终南山的时候,虫鸣是享受的伴奏,在你不需要的时候,虫鸣就是杀虫剂的销售员。
你们觉得这个故事很狗血、很戏剧,那可能是你们从没去过那些真正阴暗的角落。
所以,小麻雀会来吗?我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因为不是所有人的性格都跟我一样。
那晚,我坐在窗边面对大山想了很多事。渐渐的,我在惴惴不安中睡着了...
次日黎明,5点。我在闹钟声中醒来。洗完一个精神百倍的冷水澡后,我背上行李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像极了谍战片里的特工。幸运的是,秃头老板昨晚一夜未归,估计又是睡在麻将馆了。我走出旅馆,天空上已泛起朝阳来临的前奏粉,今天是个好天气。我径直的向镇外的加油站跑去,因为我车停在那儿。
进镇时,是坐小麻雀的船渡河。黎明五六点,船家都还没起床,我只得跑到五六公里外过桥。我虽然身体素质很好,平日里也经常夜跑10公里。但穿者跑步鞋在城市平路里跑和穿着登山靴、背着二十斤的行李在山路上跑,简直是天和地的区别。以前跑10公里,差不多需要50分钟。今天跑5公里,花了我两个小时。
到加油站已经7点多了,我也顾不上休息,点火、开车、踩油门,向镇卫生所驶去。进镇的烂路把我车底盘刮得心痛,我开车的时候想,如果不是心痛车,我前几天直接开车进镇,那也碰不上小麻雀,也不会闹这出逃亡戏码。
人性,时时刻刻都是善恶两面。善的一面是,怜悯和同情,所以我要带小麻雀跑;恶的一面是,懒惰和自私,我觉得真带走小麻雀,那我也算是背了个负担,当了个另类家长。所以在一刻,我既希望她勇敢,又害怕她勇敢。
思绪纷乱间,我已经开到了卫生所后门,时间也快到8点了。
“到了。”我发去微信。然后看了一圈附近,小麻雀还没来。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