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世家的修养,不曾让他撕破脸皮。
今日,不让他递信让自己来的,那是谁?
姜书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苏黎,沈淮的知己。
“沈淮,姜妹妹都来了,怎能让她一个人回去,我等着府中马车来接就是,你先和姜妹妹回去吧。”
沈淮眉头微蹙,“风雪大,你身子不好,如何能受,还是我送你吧。”
姜书低下头,看着两人从自己身侧擦肩而过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很般配,很…和谐。
羞辱和不堪,以及廊檐下,那些人挤兑,嘲讽的目光,几乎让姜书站不住脚。
以往,沈淮虽偏苏黎,却从不会让自己如此丢脸。
“大爷,姑娘还病着,听说您病了,冒着风雪赶来,衣服都湿透了,您怎么能丢下姑娘不管呢。”
叶承扶住姜书,气红了眼。
苏黎偏头看向沈淮,“要不算了吧,你还是先带姜妹妹回去吧。”
沈淮撑着伞,微微回头,朝姜书和叶承看来,那一眼锋锐无比,带着无尽的冷光。
叶承下意识后退一步,吓白了脸。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那些落在姜书身上不友好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沈公子,我家姑娘身子骨弱,奴婢瞧着姜姑娘的马车似乎更为宽敞些,可否让给我家姑娘用用。”
“住口。”苏黎眉头一皱,瞪了眼一旁说话的丫鬟。
“那是姜妹妹的,岂能夺人所好。”
“一辆马车而已,算不得夺人所好,况且…”沈淮抬了抬眼皮,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那也不是她的。”
不是她的。
姜书扯了扯唇,沈淮说的没错,若非叶枝告诉马厩的人,说是用来接沈淮,马厩的管事根本不会给这辆马车。
可既然是她带来的,那此刻,就是她的。
姜书也抬步朝马车走去。
沈淮搀扶苏黎上了马车,回身就见姜书站在雪地中,昂头看着他,那张艳丽的小脸,带着倔强。
所有人都说姜书喜欢他,对他好,可却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个姑娘的倔强。
“不是不舒服吗,先乘坐我的马车回去,我稍后就回。”他已尽量和缓了语气。
“这是我的马车,我便要乘坐这辆回去。”
沈淮蹙眉,“你又闹什么?”
苏黎作势要下车,“姜妹妹别和沈淮生气,我下去就是。”
沈淮却拉住了苏黎的手腕。
姜书目光落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上,眸子似乎被刺痛了一下。
“下去。”她重复道。
沈淮眼中不耐更甚,“你不要再闹了,一辆马车而已,坐哪辆不一样。”
“既是都一样,又为何非要抢我的。”
她一脸执拗,哪怕身子早有些撑不住。
沈淮眉峰一冷,“什么是你的?既如此,那你便走着回去吧。”
他牵起苏黎就要进马车。
“你说的对,裴家的东西,确实都不是我的,但我带出来,我可以选择要不要带回去。”
姜书这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唱反调。
沈淮不悦转眸,就见姜书一步步走向马匹。
“你干什么?”
“人不听话,可以不要,马儿不听话更简单,杀掉就是了。”
姜书手中冷光一闪,她手臂高高举起,然后看着沈淮,重重落下。
马儿立时响起凄厉的嘶鸣,鲜红的血喷洒而出,溅的到底都是,姜书却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沈淮。
马儿四蹄扬起,险些带翻了马车。
姜书以最快的速度躲开。
“小心。”沈淮一手揽着苏黎,从马车飞跃而下。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忘记了反应。
沈淮凌厉冰冷的目光看向姜书,
苏黎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走到姜书面前,举起手,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传入所有人的耳膜。
“姜书,谁给你的胆子,我看着沈淮的面子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体面,你竟然想害我。”
姜书脸颊火辣辣的,耳膜也嗡嗡作响。
她抬眸,看向了沈淮。
见他只是微微蹙着眉,轻轻的勾唇笑了。
他说,他欣赏苏黎爱恨分明的性子,不加掩饰的娇纵,她怎么给忘了呢。
“姑娘,您没事吧。”
除了叶承,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姜书目光陡然阴沉下去,拂掉了丫鬟的手,身子在雪地上轻点,狠狠一脚踹在了苏黎的心口。
“苏黎。”
沈淮一个闪身上前,接住了苏黎的身上。
“苏姑娘用如此施舍的口气和我说话时,是不是忘了,我姜书虽是沈家的继女,却也是临南将军府的嫡女,非要论起来,也是不比你苏家差的,何用你给我体面?”
若非她爹爹镇守边关数年不归,若非她祖父祖母病逝,她又怎会被带去沈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姜书。”沈淮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沉怒。
“怎么,你也要和我动手吗?”姜书尽量平静的看着沈淮。
“你今日究竟发什么疯,一辆马车而已,何至于此?”
“那你,又何至于非要让她和我抢?”
她可以给,但绝不能从她手中夺。
“你当真是,死性难改。”沈淮说完,竟是弯腰抱起苏黎,上了另一辆马车。
苏黎早就疼白了脸,投向姜书的目光无比沉郁。
姜书收回视线,先是看了眼发狂的马,又转头看向了廊檐下的数人。
那些人立即移开视线,后退了几步。
瞧,爹教给她的还是没错的,恶人最怕恶人磨。
她抬步,朝漫长的街道上走去。
雪很厚,路很长,她一步步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很沉,很重。
“姑娘,您没事吧?”叶承眼中含泪,叶枝走在后面,微微蹙着眉。
“没事儿。”
姜书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抬头,看着雪地,“你有没有发现,今日的雪,好像格外白一些,照的人心里很亮堂。”
叶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分明是姑娘隐忍数年,一朝反击的舒畅。
“叶承,从今日起,我就又是一个人。”
她的希望,彻彻底底的泯灭了。
沈淮和她娘一样,好,有所条件,坏,又不那么彻底。
就像是一把软刀子在反复割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