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工作交接结束,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顾北辞没有再给我安排任何新的任务。
长久以来一直忙碌,突然这样空闲下来,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
我一边重新开始投递简历,一边和那位姓江的相亲对象维持着联系。
江淮是我接触下来,感觉最满意的一位。
他是高校的教师,研究物理方向。
他的脾气大概是被那些难教的学生给磨炼得很好。
年纪比我略大三四岁,有过一次婚姻,妻子因病去世了。
因为他自己不是初婚,所以也并不介意我曾经生育过。
今天晚上,我和他约了一起吃饭。
我在工位上海投了一下午的简历,和不同的HR聊到了下班时间。
时钟刚过六点,我便拎起包起身离开。
刚走出公司大门,我就远远地看见了江淮,他正抱着一束花,站在一棵树下。
他看见我出来,也没有立刻走过来。
我裹紧身上的风衣,朝他走去。
“怎么站那么远?”
“怕你的同事们看到,会让你不想。”他将臂弯里的花束递给我,然后问,“餐厅离这里不远,我们散散步过去,怎么样? 江边的风景还不错。”
江边的风景确实不错。
水鸟不时被惊起,盘旋在江心的小洲上空。
呼吸着微冷的空气,感觉还算惬意。
江淮却蹙着眉头,频频地回头张望。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他开了个玩笑,“可能是想过来找你要微信的吧。”
我向后看了看,身后的一切如常。
于是我安抚他说:“我没发现啊……我对被人跟踪这种事很敏感的,你放心,应该没什么恶意。”
江淮点了点头。
“快到了,我们过马路吧。”
他虚虚地环着我,保护着我的姿态,嘴里还在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一些新鲜事。
现在正是下班出行的高峰期,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穿梭不息。
就在这时,我身侧的他猛地向我这边一歪,发出了一声闷哼。
我被他撞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一辆电动车摔倒在我们面前,几个看起来很精瘦的男生拍着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扶起车,一溜烟就开远了。
江淮捂着自己的手臂,微微躬着腰,表情痛苦。
是那辆车撞到他了。
我回过神来,连忙扶着他到路边坐下。
“你别乱动! 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我们得去医院。”
路上的出租车都是满客状态。
还好,我很快叫到了一辆就近的网约车。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沈小姐,麻烦你……牵着我。”
我一边报警说明情况,一边半蹲下,用纸巾替他擦去额头的汗。
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侧,深深地呼吸着。
挂号的过程没有拖延很久。
拍完CT后,结果显示是左臂肘关节脱位。
经过紧急复位处理,他还需要打上几周的石膏。
我的心情很沉重。
江淮却反过来安慰我,哭笑不得地说:“沈小姐,我还没死呢。
不过今天晚上,恐怕是不能送你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晚饭我来做。”
他似乎轻微地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江淮住在高校的家属小区里。
他的房子很宽敞,收拾得整洁利落。
他在客厅里看着我在厨房忙碌,显得有些局促,完全不像是在自己家里。
晚饭吃得很简单。
饭后,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洗碗。
我们聊到后半夜,他才送我离开。
和这类人相处,是让人感觉自在的。
他有尚可的社会地位,工作也很稳定。
身在体制内,就算我们婚后真的碰上什么矛盾,他大概也不敢闹得太僵。
我朝着停车位的方向走去,在心里默默地考量着。
我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昏暗角落里,那辆黑色的车里正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