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铜钱和那包散发着清苦药香的纸包。铜钱虽少,却是她和孩子活下去的希望;那包药,更是阿玉的救命稻草!
“多谢掌柜!” 她深深弯下腰,声音带着哽咽。这一次的弯腰,不再是因为卑微,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走出药铺,阳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唐晚将铜钱贴身藏好,紧紧攥着那包药,快步走到墙根下。她蹲下身,看着还在咳嗽的阿玉和抽泣的可可,声音从未如此温柔而充满力量:“阿玉乖,娘拿到药了,也拿到钱了!我们很快就有吃的,有暖和的地方住了!再坚持一下!”
她用那十个铜板,在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粥摊上,买了两碗最稀薄的米汤。滚烫的米汤下肚,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淀粉,却如同甘霖,瞬间滋润了干涸的身体。阿玉喝了几口热汤,咳嗽似乎也缓和了些许。
有了钱,就有了选择。唐晚带着两个孩子,在镇子最偏僻、靠近河滩的角落搜寻。终于,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处低矮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稀疏发黑,泥墙斑驳开裂,露出里面的草茎。一扇破旧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窗户纸早已破了大洞,用枯草胡乱塞着。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垃圾和积雪,散发着荒凉破败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寒窑”。
房主是个干瘦的老鳏夫,叼着旱烟袋,眼神浑浊。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个月,二十个铜板,不还价。” 语气冷漠。
唐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手里只有八个铜板了(买粥花掉两个)。她看着眼前这摇摇欲坠的破屋,又看看身边冻得嘴唇发紫的孩子,一咬牙:“老丈,我们母子三人实在无处可去。您看,我只有八个铜板了,先付您半个月的,剩下的,我过几天一定补上!我…我会些医术,以后可以帮街坊看看小病,很快就能赚到钱!” 她拿出那包刚刚抓来的草药,“孩子病着,求您行行好,给个落脚的地方吧!”
老鳏夫浑浊的眼睛在唐晚脸上和那包药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冻得发抖的孩子,沉默地抽了几口旱烟。烟圈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许久,他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破锁。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和说不清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墙角结着蛛网。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一个同样破烂的条凳,角落里堆着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这就是“床铺”。寒风从墙缝和破窗洞里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就这了。” 老鳏夫丢下一句话,揣着那八个铜板,背着手走了。
唐晚站在门口,看着这比桥洞好不了多少的“家”,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安定。至少,这里有了门,有了墙,能遮风,虽然挡不住多少寒。
“阿玉,可可,我们…到家了。” 她转过身,对着两个孩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她立刻忙碌起来。先小心翼翼地将那包止咳祛寒的药拆开,分出几味,用捡来的破瓦罐在门外捡拾的枯枝生起一小堆火(火石是她用最后一点钱买的),仔细地熬煮起来。苦涩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霉味。
接着,她开始打扫。没有扫帚,就用枯枝绑上破布条代替。她费力地清扫着地面的灰尘和垃圾,将角落里发霉的干草尽量清理出去,换上相对干净些的枯草铺好。又用破布沾着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擦拭着那张破桌子和条凳。寒风依旧从缝隙里钻入,她找来更多的枯草和破布,努力塞住那些透风的窟窿。
当阿玉喝下那碗苦涩却温热的汤药,终于沉沉睡去,不再剧烈咳嗽时;当可可依偎在铺了干草的角落里,抱着唐晚用破布给她裹的“娃娃”,发出安稳的呼吸声时;当唐晚自己坐在那张冰冷的条凳上,看着摇曳的火光在破屋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时……
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无尽疲惫和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寒窑冰冷,四面漏风,家徒四壁,但它终于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她不再是荒野里无根的浮萍,不再是桥洞下瑟瑟发抖的乞儿。她有了一个可以暂时遮蔽风雨的角落,有了一个需要她、也依靠她的目标——让两个孩子活下去,活得更好。
炉火上的瓦罐里,药汁还在咕嘟作响,升腾起苦涩的白汽。火光映照着唐晚清瘦而坚毅的侧脸。前路依然漫长,风雪并未停歇,但至少此刻,在这座寒窑里,他们暂时安顿了下来。活下去的根,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艰难地扎下了第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