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都不敢停。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被那个男人眼里的痛苦和绝望拉回去。
她不能回头。
脏。
太脏了。
一想到自己过去几年,都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被一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样蒙骗,她就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些温馨的日常,此刻都像一柄柄淬了毒的刀子,在她记忆里来回凌迟。
他在给她买那条昂贵的钻石项链时,心里在想什么?是在为自己的谎言做一点廉价的补偿吗?
他在抱着她说“我只有你”的时候,是不是刚刚才和苏晴通过电话,商量着如何把这个骗局继续下去?
她不敢想。
越想,越觉得窒息。
她打了辆车,报了一个陌生的酒店地址。那是她前几天在网上随便订的,离她和顾屿的家很远,远到仿佛是另一个城市。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她两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她不在乎。
刷卡,拿房卡,上楼,开门。
走进那间完全陌生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她反手锁上门,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行李箱倒在一旁,拉链开着,露出里面几件棉麻质地的衣服。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被她小心地护在怀里。
这是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了。
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也没有哽咽抽泣。
就是那么安静地,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恨顾屿。
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觉得悲哀。
为自己,也为他。
为那段被谎言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爱情。
她曾经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温暖的家,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又美好地继续下去。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像个小丑,在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幸福。而台下,那个她最爱的人,正和另一个人,冷眼看着她的笑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
她木然地掏出来,屏幕上是苏晴的名字。
出来聊聊?那条短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盘上林浅的手腕,信子就快要舔舐到她的心脏。
苏晴。
出来聊聊?
林浅盯着那四个字,眼眶里干涸的泪意被一种更尖锐、更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聊聊?
她有什么资格?
是想炫耀她的胜利,还是想欣赏自己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像一簇鬼火。她几乎能想象到苏晴发出这条信息时的表情。一定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优雅地端着红酒杯,像一个宣布将军的棋手,居高临下,带着悲悯的施舍。
恶心。
比顾屿的谎言更让她感到恶心。
林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想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砸个粉碎。
可她没有。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根淬毒的针,猛地刺进她麻木的神经。
为什么不呢?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躲在这间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自己舔舐伤口,除了让伤口腐烂发臭,还有什么用?
她要看看,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她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闺蜜”,这个毁了她整个世界的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她用尽全身力气,按住还在发抖的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回去。
地点。
发送。
手机被她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同归于尽的火焰。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真难看。
不过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去选美的。
……
苏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地点”二字,微微挑了挑眉。
这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哭诉,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冷静得不像那个被顾屿捧在手心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林浅。
她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丝灼热。
有意思。
看来,有些事,终究是藏不住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林浅哭够了,闹够了,心力交瘁,彻底绝望的时候,她再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给她一点“补偿”,让她带着钱和最后的尊严,体面地从顾屿的世界里消失。
她要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局。
可现在,林浅的反应打乱了她的节奏。
这个女人,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脆弱。
苏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这里的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欲望,一个战场。
她从一个小镇走到今天,爬上投资公司合伙人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眼泪和软弱。她信奉的是精准的计算和绝对的控制。
顾屿是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而林浅,是这一环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她必须亲手处理掉这个麻烦。
苏晴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地址。
是她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会所,私密性极好,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
她要在这场最后的谈判里,占据绝对的主动。
……
会所的包厢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加湿器喷出水雾的微弱声响。
林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她怀里依然抱着那盆小小的多肉,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铠甲。
她比苏晴先到。她故意选了一个背对门口的位置,她不想在苏晴出现的那一刻,就让她看到自己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软弱。
门被推开。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木质香调和昂贵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