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传来熟悉而安心的气息。
若是平时,顾屿一定会觉得无比慰藉。他会转过身,把她揉进怀里,亲吻她的头发,告诉她有她真好。
但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僵硬。
他脑子里回响着那个冰冷的声音:“你以为我会爱上一个仇人?”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指。
“我很累,想再睡一会儿。”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卧室。
林浅被他推开,愣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高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冷漠。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盏暖黄色的夜灯。
可她却觉得,周围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
第二天早上,顾屿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头还残留着林浅睡过的余温和淡淡的馨香,提醒着他昨晚的一切并非虚幻。
他坐起身,头痛欲裂。那个荒诞又真实的噩梦,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打开了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几乎快被他遗忘的名字上。
沈聿。
在梦里,林浅说,他是为了给沈聿报仇。
顾屿当然记得沈聿。三年前,沈聿确实是他在商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那时候,他们为了一个项目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是他赢了。他用了一些……算不上光彩,但在商圈里司空见惯的手段,让沈聿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最后黯然退出了这个城市。
这些都是事实。
那林浅呢?梦里说,她是沈聿的女朋友。
顾屿的眉头紧紧蹙起。他努力回忆着三年前的细节。他记得,他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林浅的。那时候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幅画前,眼神清澈,气质干净,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百合花。
他对她一见钟情。
之后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他记得她当时似乎有男朋友,但她从未明确说过对方是谁,只是在他日复一日的攻势下,她最终还是动了心,点头答应了他。
从头到尾,沈聿这个名字,似乎从未在他们之间出现过。
难道……只是巧合?梦境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情,强行扭在了一起?
顾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画室门口,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画室照得通透明亮。画室收拾得井井有条,各种颜料和画笔分门别类地放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浅正坐在画架前,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用一支画笔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为她的侧脸和发梢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美好得像一幅画。
看到这一幕,顾屿心里的那块巨石,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些。
这才是他的林浅。温柔,安静,对画画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那个梦里的复仇女神,一定只是他因为压力太大而产生的臆想。
他放轻脚步,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她。
可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清了她画架上的画。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上的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眉眼清俊,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个男人,他认得。
就算时隔三年,就算只是寥寥几笔的炭笔素描,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沈聿。
顾屿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从头凉到了脚。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凌迟他的心脏。
林浅似乎画得入了神,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她专注地描摹着画中人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也带上了一丝和画中人如出一辙的温柔笑意。
那种笑,顾屿见过无数次。在他送她礼物时,在她吃到好吃的甜点时,在他对她说情话时……他一直以为,那种不设防的、纯粹的快乐,是专属他一人的。
可现在,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的画像,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原来,梦里的一切,不是空穴来风。
他甚至不需要去求证,不需要去调查。眼前这一幕,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引以为傲的爱情,他精心呵护的妻子,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婚姻……原来真的,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片流沙之上。
“你在画谁?”
他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画室里。
林浅的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画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她惊慌地回过头,看到面沉如水的顾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那幅画。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我……”林浅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我……我只是……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顾屿一步步向她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尖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审视,“林浅,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是谁?”
林浅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却不敢抬头看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顾屿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自嘲。
他伸手,一把推开挡在画架前的林浅,目光落在那张未完成的素描上。
“沈聿。”他替她说了出来,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我的手下败将。”
林浅的身体剧烈地一抖。
“为什么画他?”顾屿缓缓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旧情难忘?”
“不是的!”林浅终于抬起头,急切地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结束了?”顾屿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结束了,你还对着他的画像,笑得那么甜?”
“我没有!”
“我看见了。”顾屿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就在刚才。你看着他,笑得和我送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时一模一样。”
林浅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