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诡异得近乎凝固。
林浅背对着他,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而他从未见过的,永远强势冷静的苏晴,此刻却跌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狼狈不堪,正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绝望地看着他。
顾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冻结了。
他不是傻子。
眼前这一幕,只有一个解释。
他心里那个摇摇欲坠的,用无数侥幸和谎言搭建起来的世界,塌了。
林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苏晴,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了顾屿身上。
那眼神,顾屿从未见过。
不是爱慕,不是依赖,不是争吵时的委屈。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她毫不相干的物体。
她看着他,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上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上。
那是她曾经最期待的甜蜜。
林浅忽然笑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顾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像在敲击每个人心脏的“哒、哒”声。
顾屿的心跳,随着她的脚步,一记一记,沉入谷底。他下意识地将蛋糕盒子往身后藏了藏,那个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心虚和可笑。
林浅在他面前站定。
她伸出手,不是拥抱,也不是控诉。
而是轻轻地,拂去了他肩膀上一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亲昵,温柔如昔。
“顾屿,”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屿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被锈住了,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一年零三个月。”
“哦。”林浅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演了这么久,累吗?”演了这么久,累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顾屿用一年零三个月时间吹起来的,那个名为“完美爱情”的彩色气球。
“啪”的一声,虚幻的泡影碎裂,只剩下冰冷、尖锐的现实。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糊住了顾屿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个蛋糕盒子,曾经象征着他无微不至的体贴,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想把它扔掉,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狼狈,只能僵硬地提着,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丑。
累吗?
怎么会不累。
每时每刻,他都像走在钢丝上。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愧疚深渊,一边是与她共度的、偷来的甜蜜时光。他贪恋这份甜蜜,所以只能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假装脚下是康庄大道。
他演得太投入,有时候连自己都快信了。
信自己就是那个温柔体贴、事业有成、能给林浅幸福的完美伴侣顾屿。
而不是那个手上沾着她挚爱之人鲜血的,卑劣的掠夺者。
林浅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好像也并不需要。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爱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他一丝一毫的倒影。
“我记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时光’咖啡馆。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点了杯拿铁,正在画窗外的街景。”
顾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些细节,他当然记得。他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重温,将它们当作驱散心底阴霾的唯一光亮。
“你走过来,说我的画里有种淡淡的忧伤。”林浅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嘲弄,“顾屿,你当时就在想,要怎么填补这份‘忧伤’,对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思考和忏悔的时间。
“用你的成熟稳重?你的温柔体贴?还是你为我精心打造的,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小家?”
每一个词,都曾是林浅用来向苏晴炫耀的幸福碎片。
“你看,顾屿他虽然工作忙,但总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他真的很可靠,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以前总觉得婚姻很可怕,但遇到他,我居然开始期待了。”
如今,这些碎片,全都变成了割伤她自己的利刃。
“我送你的第一幅画,是我们相遇的那个咖啡馆。我以为那是我们故事的开始。”林浅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身后的苏晴身上。
苏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那道视线。
“苏晴,你当时还夸我画得真好,说顾屿一定会很感动。”林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演得很好?一个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为自己编织的爱情故事感动的傻瓜。”
“不……不是的,浅浅……”苏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幸福?”林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的幸福,就是要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毁灭之上吗?苏-晴-,这就是你给我的祝福?”
“浅浅!别再说了!”
顾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抓住林浅的手,却被她轻巧地避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他急切地辩解,这句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真的?”林浅歪了歪头,像个天真的孩子在问一个深奥的问题,“哪部分是真的?”
“是我喜欢你的温柔善良,还是喜欢你的不问过往?”
“是我爱你笔下的温暖明亮,还是爱你恰好出现在我为你设定好的剧本里?”
“顾屿,你爱上的,究竟是林浅这个人,还是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扮演‘深情救世主’的完美道具?”
她的问题,一句比一句尖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皮肉,露出底下腐烂的、不可告人的用心。
顾屿被问得步步后退,脸色比地上的苏晴还要难看。
是啊,他爱她什么?
最初接近她,确实是因为那份滔天的愧疚和赎罪心理。他毁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光,所以他想赔她一个新的太阳。
他调查她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梦想,她的恐惧。他像一个最精准的程序员,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完美男友”的程序,然后按部就班地执行。
他带她去她喜欢的餐厅,看她喜欢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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