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林浅凄厉地笑了起来,“你堵死他所有的路,散布谣言让他身败名裂,逼着他的投资人撤资,让他背上巨额债务!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顾屿,你真是善良啊!”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屿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他却没有动,任由火辣辣的痛楚在脸颊上蔓延。
这点痛,和他心里的凌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林浅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又看看他脸上的指印,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一切都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换掉。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珍重地,将无名指上的钻戒,一点点,褪了下来。
那枚象征着永恒和承诺的戒指,在她指间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她走到茶几前,将戒指轻轻放在上面。
和那只摔烂的蛋糕,和苏晴绝望的泪水,和顾屿崩塌的世界,形成一种荒诞而冷酷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看那两个人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尊决绝的,不会回头的雕像。
“浅浅!”
顾屿终于反应过来,他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她。
“别走……求你,别走……”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声音里是全然的恐慌和绝望,“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给你……我的公司,我的钱,我的一切……我把命给你都行!求你别离开我!”
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他偷来的光,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暖。
如果失去了她,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林浅没有挣扎。
她任由他抱着,身体却冷得像一块冰。
“顾屿,”她平静地开口,“你知道吗?陆珩死后,我去看过心理医生。”
顾屿的身体一僵。
“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我怕光,怕吵,整夜整夜地失眠。我觉得我的世界塌了,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后来,你出现了。”
“你像一道光,强行照进了我封闭的世界。你带我一点点走出来,让我重新相信爱情,相信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我曾经,真的很感谢你。”
“可我现在才明白,你不是来救我的。”
“你是来确认,你的猎物,是不是死透了。”
她的话,像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顾屿的心。
“顾屿,放手吧。”
“你给我的,不是救赎。”
“是更深的地狱。”
说完,她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在顾屿彻底失力的那一刻,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黑暗里。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提着线,却再也找不到木偶的傀儡师。
还有一地狼藉。
和一场,永远无法落幕的,荒唐的戏。顾屿缓缓滑落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空壳。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喘息。那扇门,隔开的不是他和林浅,而是生与死。
他的目光失焦地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摔烂的蛋糕,是他自以为是的甜蜜;那枚孤零零躺在茶几上的钻戒,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然后,他的视线被一抹微光吸引。
是林浅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没有合拢,屏幕还亮着。
他像是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见了海市蜃楼,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颤抖的手指搭上触控板,屏幕瞬间被点亮。
那是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与光同尘:婚后慢时光》。
顾屿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到了里面的人物设定。
女主:林浅。温柔善良,独立乐观,内心细腻敏感。
男主:顾屿。成熟稳重,冷静理性,有责任感。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这都是假的!这根本不是他们!
他发疯一样地向下滚动。
第一章,咖啡馆的邂逅。第二章,初次约会。第六章,求婚……第十 C 章,盛大的婚礼。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她为自己虚构出来的美好。那是她臆想中的救赎,是她在深渊里为自己搭建的空中楼阁。她把他塑造成完美无瑕的救世主,把他们扭曲的关系写成一纸童话,只是为了说服自己,可以活下去。
原来,她不是感谢他。
她是在靠着这个谎言,苟延残喘。
而他,却亲手将她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氧气,也抽干了。
“看到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苏晴。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泪水,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
“现在明白你毁掉的是什么了吗?”
顾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甜蜜的文字,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残叶。
苏晴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比刀子还利。
“她写这个,是为了活下去。她以为你是光,所以把故事写得那么暖。”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包,动作优雅,却带着决绝的杀气。
“可笑吧?她以为抓住了光,结果只是引火自焚。”
苏晴转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顾屿,你不是地狱。”
“地狱对你来说,都太仁慈了。”
门再次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回来了。
客厅里,只剩下顾屿,和他亲手导演的这场盛大的、血肉模糊的悲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缓缓切换到了屏保。
那是他和林浅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