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不等她回头,右肩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突然被撞了一下。
手里正快速旋转的笔头飞出去,在前座男生白T恤的后背上重重绊下一道黑线。
撞了人的女班长晃两步站定,摸着肋骨的位置,惊讶地挑了挑眉,她还来不及解释什么,匡宓不耐烦的视线已射向她。
“捡起来。”
“什……什么?”
匡宓抬起眼皮,与一脸讶异的她对视:“我说捡起来。”
头顶吊扇忽啦啦地掀起小旋风。
继转学生露面,班里再一次静得落针可闻。
陈秀的脸色很难看。
那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说辞卡在喉口不上不下,吞咽无能。
她自尊心强,长得也不赖,性格直爽、交际广泛,颇受老师们看中。因此老吕提拔她当班长,一当就是第三年。
这几年里,因成绩波动,班上吊车尾那些同学换了一波又一波,哪个新人进了一班不是先夹起尾巴观察情况?
就这个匡宓牛,又牛又横。
她短短两句话将陈秀架在尴尬处境下不来,任谁看,都觉得失了面子的女班长要发飙。
好在和班长关系好的周旭等人及时上前,你插科,我打诨,嬉皮笑脸把撞落的笔拾起放回匡宓桌上。给班长递了台阶。
王文文也赶紧上前撑了闺蜜胳膊关怀:“没事儿吧,撞哪儿了?肋骨疼?”
“没事儿。”
陈秀仍捂住肋骨的位置,脸色没缓多少。被王文文拖着手回了座位。
有了陈秀这桩事儿,班里把匡宓当新鲜事儿、对匡宓感兴趣的男女学生们同仇敌忾般散了。之后课间也没人再主动跟她搭话。
匡宓不在意这些。
摔地上的笔沾了灰尘,她不愿意碰,从笔袋里抽出支新的,架在指间继续转。
最后一节是老吕的数学课。
老吕长得特别有意思,一张被压扁了似的驴方脸,人到中年反而看不太出年纪,两汪有点懵、掺着点清澈的眼睛藏在古板的镜片后,讲起课来时不时停顿一下,好像在出神,又好像是在回忆教案上的思路。
走路低着头,有点跛脚,迈每一步都隐隐约约避着人视线。跟朱校长腋下夹包、背着手,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课间去买水,她还听篮球场防护网边谁喊了句“姬”什么的名字。
姬、朱、驴,短短时间凑齐了三盘菜。
匡宓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逗得牵起嘴角,额头微微一偏,看向了新同桌。
这个新同桌是一尊泥塑的胎,把自己当空气。本来全程视自己为无物,只有刚才她与女班长差点起争执的时候,他眼睛里才冒出点儿活气。
好像才看见了她这么一号人。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匡宓察觉女班长喜欢他,而他似乎又与女班长、帮女班长缓颊的几人关系还不错。
这样讷言的人居然有朋友。
匡宓心里发出一声嗤笑,想到来曲县之前托人查的他的资料,手指在崭新无痕的课本上敲了两下。
还是得从他妹妹入手。
4 蹚过金色的斜阳
新山中学放学铃一响,老师三角尺一扔,站在讲台上,宣布家庭作业与下课。
张加栗最先整理好课桌,在同桌撇嘴的表情里,背起她那只粉红书包。
她目不斜视,蹚着金黄色炙淌的斜阳,涉过人群、学校门口卖烤淀粉肠和凉粉的三轮小车。
那么多个奥特曼、芭比公主、卡通人物的书包里,只有她的粉红书包与众不同,上面印着XX厂家赞助的字样。
这是念小学时,县里某个厂家搞助学活动,连同六百元的助学金,一起发到她手里的。
背了好几年,哥哥每学期末都用硬毛刷子给她刷得干干净净。不过质量再好,也没办法承受小学课本到初中课本的重量过渡。
水粉色拉链头好几处错位,像咧开的笑嘴。
张加栗站在运西瓜的皮卡车前,瘦瘦一只下巴刚巧够着车沿。手心的汗将纸币攥得半湿。
这是今早她从塑料金猪存钱罐里取出来的面值最大的纸币。
她知道每个季度菜市场蔬菜和肉价的涨幅,也知道九月份的西瓜不是新上市,所以好吃的品种从三块五一斤跌到一块八毛钱一斤。
本地西瓜更便宜,如果两个起买,只卖九毛钱一斤。
她一放学就来挑西瓜,学着车边那些阿姨奶奶们上手拍,这个砰砰,那个咚咚,老板看出她是个没经验的小姑娘,主动热情帮她挑瓜,教她听声儿辨瓜。
“这个好,这个一定甜。”老板扭身将瓜往电子秤一放,“妹头,九斤一两,行不行?”
张加栗不安地捏了捏纸币:“多少钱?”
“十六块三,抹零收你十六块。”
“好,给我装上吧。”张加栗松口气。
将二十块钱递过去,老板找回四个硬币。
背上书包的重量,加上西瓜绑绳勒在手指的重量,步行回小区,张加栗小身板压得直喘,歇了好几回才将东西一齐负上楼。
客厅一人高的旧冰箱正对门口的鞋架,张加栗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冰箱里昨天一颗不少冷藏的葡萄成了她昨晚至今,忧心忡忡的一桩心事。好像非得等她将西瓜偿回楼上,她才不是只小老鼠,可以光明正大品尝那一袋香甜的绿宝石葡萄。
只是不等她上楼,楼上那漂亮姐姐就下凡拍响了她家的门。
“我跟人房东打听过你们了,家里穷,需要钱是吧?”
自称是她哥班上新同学的漂亮姐姐嘴巴太坏了。
“听说你哥成绩挺好的,给我补补课?我给钱。”
张加栗:……
她吓得赶紧看了看电子表,有些迷糊,现在还没到哥哥放学的时间,怎么这个姐姐就回家了。
似乎看出她的疑问,匡宓笑了笑,撑在门框那只手臂从睡衣袖子里滑出,细细白白像一截嫩藕:“我人不舒服,下午请了一节课假,刚睡醒,也不知道你在不在家,下楼来敲门试试。”
哦。
张加栗紧张地问她:“刚才那些话,姐姐,你……你不会就这么跟我哥说的吧?”以她哥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没有啊,我跟他刚认识,直接跟他讲怕他面子上挂不住,这不跟你熟一点么,想着让你转告一下你哥,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哦?”匡宓眨眨眼。
张加栗被她那句“跟你熟一点”砸得快要昏过去。嘴巴里像含进一颗橙子味的果糖,味蕾上酸酸的,但更多是喜不自禁的甜。
她立马应下来。
等四中和其他高中放学,老小区照例飙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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