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拨”的提示。
自从答应给她补课,两人晚饭后开始一起写作业,家里久无人住的空房间打扫了一下,他把自己房间的书桌搬了进去,共同使用。
张农宁拿出辅导张加栗的经验辅导匡宓。
他的设想是,两个人先安安静静把作业完成,她把不懂的部分标注出来,他再给她讲,同时还可以梳理一遍知识点。
彰明较著。
这个“学生”不大听话。
匡宓目前的心思已经偏离了学习初衷,极力为自己争取“待遇”。让张农宁带上张加栗一起去楼上吹空调。
“电费不要你出,你别替我省,成吗?”匡宓将胳膊伸到他眼下,将白皮肤上的红点点一个一个点过去,数给他看,“我这辈子都没被蚊子咬出过这么多包,能连北斗七星了都!”
被她输出一通,逼迫到面前的张农宁也想反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人能一晚上喷掉半瓶防蚊水的。
本来无色无味的成分,硬是熏得他头晕眼花。
男女大防,匡宓好似不懂。
她也不知道这个小县城有多闭塞,多无聊,人们多热衷拿别人的痛苦与八卦打牙祭。她没见识过邻里邻居们积羽沉舟、积毁销骨的嘴上功夫。
匡宓被蚊子咬得即将失去理智。
趴在门口听动静的张加栗赶紧跑进哥哥房间,从他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万金油,颠颠儿抠开盖子给匡宓涂。
狭窄闷热的小房间里瞬时添上一股难以挥发的万金油味儿。
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匡宓的胡搅蛮缠上了楼。
挟上想一起去的张加栗,让她带上课本在一边背书。
有妹妹在腿边陪着,张农宁仍觉全身不适,感官过载。
这个一居室的小房子里,匡宓和她的物品们都太有存在感了。
习题集顶端磕着可以变换三种灯光的唐老鸭台灯。为避嫌,张农宁单独挤在书桌尾,右手边是匡宓的随手放置的果碟。里头搁着一只她只咬过一口、咬痕氧化的黄皮苹果。
匡宓对他的不自在仿佛浑然不觉。
张农宁给她讲解题思路,她就微微挨近点转着笔听,一缕长发不知哪一刹便滑在他手臂上。
说好只待到九点半,闹钟一响,张农宁就整理好东西,喊妹妹下楼。
“诶,这本还有一题没讲完呢。”匡宓跟着两兄妹走到门口,“其他作业你不写了?”
铁门锁舌拧开,在夜色里发出沉重的回响。
张农宁很避讳在此时发出大的声量,引起楼里其他邻居不必要的注意,因此轻声回她:“明天早点起来写,上午给你讲。”
“行,明天早上我要吃炒粉,放绿豆芽炒的那家哦,微辣。”
张农宁点头,随即挟起妹妹下楼了。
昏暗中匡宓无声勾起唇角。
踱步进门,趴在窗口,能看见楼下亮灯。
兄妹俩进了家门,一个收衣服,一个叠衣服,再进行分类。洗漱动作很快,卫生间轮流用,兄妹俩各洗各的衣物,阳台传来水龙头“嘶噜”、激流冲进塑料盆的动静。
一只手从阳台围栏伸出来,宽瘦的手掌,修长的五指,往晾衣杆上挂着他色调单一的衣物。
相比起他,妹妹还有好几种颜色可以轮换穿。就是校服也不必一开始就特地买大的尺码,以至于没估摸准两年后的身高体重,穿在身上过于空阔。
兄妹俩长相有相似的地方,可是父亲的基因太过强大,因此和母亲便有诸多不相像。
匡宓咬着那个没吃完的黄苹果,“喀哧”脆响,将张加栗脸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又回忆起印象最深的,张农宁狭长内敛的眼尾,以及永远专注低垂的睫羽。
两人的父亲一定是个帅哥,而且是个正派相貌的帅哥,不然生不出两个浑身上下看不出半丝恶劣气的孩子。
又咬了一口,胃里酸气瞬间向喉口顶!
“嘭”,丢弃的果子摔进垃圾桶底。
匡宓冲进卫生间干呕了数声,生理性的反胃只令她感受到巨大的不适,并未让她呕出什么恶心的食物残渣。
吐出颊齿间未吞咽的果肉,匡宓眉眼燥郁地摁下冲水键。
和那个女人真的不太像——这两兄妹。
7 孤独和犟头
假期如疾驶的列车,很快抵达最后一天。
小县城充满中秋的氛围,靠近住宅区、人流量较大的道路两边,挤挤挨挨多出来不少卖红心柚子、手工月饼和嫦娥月兔灯笼的摊贩。
小区天刚蒙蒙亮,就有起得早的老人家带头迎神放爆竹。
这地方的习俗和宙市完全不一样,宙市的每一个节日都像是商家们利用噱头营造出来的狂欢日,而曲县的节日透着一股庄重封建的古朴风味。
匡宓被连绵不绝、比着放似的爆竹声给炸醒了,困得要命,撩开纱窗往外看,太早了。小区里的小朋友们还没出来放风撒欢儿。
下巴磕在手背上,闻着空气里食物的气味,楼栋之间的距离逼仄得没有一点隐私空间。能清晰听见对面楼女人们的交谈声。
“买什么了,吓,提了这么多?”
“鱼,买了条桂鱼,我家老二最近上火,给他蒸点鱼肉吃,其他都是肉跟菜,等会儿给我公婆他们送过去。”
“今天菜价涨了吧,那买鱼的老板收摊了没,我现在去看看。”
“涨了,涨得吓死人,就这还有好多人抢着买,你快去吧,去晚了不一定能抢得到新鲜的……”
这种随口搭话、毫无交往边界的自来熟语气,在她长大的环境里几乎碰不到。
匡宓拉紧纱窗,堵上掉落的耳塞,又倒回床褥里。
整栋楼都在赶节日的趟儿。
像有人拿着面小鼓急切追在所有人身后敲,鼓声连点成面,形成古老的规章,大家便自觉按规矩做事。
老太太们顾不上给孩子做早餐,先煲上一锅白米饭,用饭勺拍出圆满的轮廓盛出第一碗。接着由家里能做主的男人洗手点香,朝门口的方向拜三拜,将几碟糖包子、月饼连同米饭按次序摆上,虔诚地敬献神龛。
在匡宓睡回笼觉时,张农宁买了贡品和香烛,带着妹妹搭班车回了一趟村里的老房子,给老房子里长辈们的牌位上香。
等匡宓再次醒来时,外头日头高照,阳光从藕粉色窗帘里悄悄透进一缕,洒在她搁放衣物的矮椅里。
她拾起枕边的手机一看,上午十点多了。
跟张家兄妹常来常往,楼上楼下便互相交换了一把门钥匙,方便有事进出。
她刷完牙出来喝水,发现书桌上摆着几个小月饼,应该是早些时候张加栗送进来的,用她家的面碗装着。
匡宓没吃过这种油纸垫着的小月饼,家里严格遵照健康饮食,小时候每一口甜食进她嘴之前,都要被老头子戴老花眼镜,研究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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