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
面碗里的月饼每一个都有象棋子大小,焦黄色的饼皮上刻着小巧的馅料名,她捏起一个豆沙味的尝了尝。
不腻不油,还挺好吃的。
到了下午,约定去陈秀家吃晚饭的前一个小时,匡宓踢踢踏踏穿着双拖鞋下了楼,和张加栗汇合。
平常匡宓懒得动脚步,又不会骑电动车,都是打车上下学。张农宁有自行车,但三个人没法儿共乘。
“不想蹭我便宜吧?”匡宓特瞧不上张农宁某些方面自讨苦吃的执着,“那行,你自己骑车去,我带张加栗坐的士。”
“不好吧?”张加栗一脸夹在哥哥和匡宓当中举棋不定的为难表情。
但她的肩膀分明已经靠向匡宓了。
张农宁面无波澜,暗地里却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自己对妹妹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张加栗好像越来越理所当然接受匡宓的馈赠。
“一起坐公交车,去陈爷爷家里有直达的公交车。”他决定节后再找机会和张加栗谈一谈她的问题。
上车前在小区附近的摊子上买了点见面礼,大红色塑料袋装的苹果、香蕉、葡萄。从买到提全是张农宁一手包办,下了公交车,快走到陈家门口时,才给妹妹和匡宓一人手里分了一袋。
陈家很早前在分的宅基地上建了栋三层的小楼。
和街坊侃大山的陈爷爷眼睛尖,老远看见三人,摇着蒲扇迎出来,一见他们手中的红色塑料袋就生气地说张农宁和他闹生分。
张加栗人精儿似的冲上去喊“陈爷爷”,替哥哥解围,陈爷爷红涨的脸上又泛起喜悦的神色,笑着应,“诶,诶。”
匡宓没见过这种边生气边热情招呼客人往家走的变脸绝技。
整个陈家的人都很热情,长辈们也不拿架子,不胡乱打听,匡宓作为陈秀和张农宁的同班同学,受到了他们一视同仁的亲切招待。
看得出来陈秀在家里很受宠。
她爸抽烟被她看见,手一伸就把她爸嘴里的烟给截走了,没大没小瞪她爸:“家里有小孩儿不能抽,要抽出去躲着抽。”
她弟弟也听她话,不听不行,身上那是想掐就掐,一顶嘴就挨打。陈奶奶坐边上搓着簸箕里的花生皮,全当没看到。不管也不偏心谁。
说是四点半开饭,实际上完所有硬菜,已经到了五点钟。采光好的院子里摆着两张圆桌,大人一张,女人和未成年的一张,张农宁被陈爷爷拉去大人那一桌坐了,让他别喝酒,喝饮料。
“这小子不行,酒量浅,端午节喝了一瓶啤的,脖子都红了。”陈叔叔调侃张农宁,将椰汁瓶子往他手边递。
陈秀就接,“爸你还好意思说,他现在脑子可金贵着,让我们班老吕知道你撺掇他喝酒,得打电话骂你。”
不认识的女性长辈们还在厨房忙活,把最后一盘蔬菜炒出来。
晚餐完全成了陈秀的“专场”,花蝴蝶一样关照张农宁、张加栗兄妹,时不时捎带一句匡宓。
“吃这个匡宓,我爸炒的血鸭特别入味,你能吃辣吗?”
“诶,拔丝香蕉栗栗别多吃了,你哥说你长蛀牙了。”
“张农宁,你们那边是不是多了套碗?给我递一下那汤匙。”
匡宓完全适应不了这种嘈杂的环境。几十人碗勺磕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连续不断冲击她的耳鼓膜。
好不容易捱了两小时,张加栗趴在她身边看她玩小游戏,卡在一关上死了无数回。张农宁估计看出了她的不耐烦,主动向陈爷爷告辞。
她这么个陌生人杵在这儿,陈家人也不好一直留着张农宁和张加栗不让人回家。
光出陈家门都跟皇帝禅位似的三辞三让,推脱了得有十多分钟。
一会儿说天晚了用车送,一会儿拉着让兜点儿吃的回去,张加栗和匡宓都迈出百来米了,张农宁还被陈家喝醉酒的老少爷们儿绊住不让走。
匡宓吃不消:“你们每回来都这样?”
“是啊,”张加栗眨巴眨巴眼睛,“陈爷爷对我和哥哥很好的。”
是很好。
匡宓回头看,陈秀正陪在张农宁身边,笑着看他与家人说话,两个姓氏里的人结下深厚友谊,亲密无间。
笑了笑,她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恶劣的破坏之意。
母债子偿。
——正是这个念头支撑她回到了曲县,回到了外公外婆的旧乡。
她也想学着做个寡廉鲜耻的外侵者,看看能不能通过这对兄妹,对仇人造成一点可怜的伤害。
那边张农宁终于抽身,朝妹妹的方向小跑上前。
这个点已经搭不上末班车。三个人回到公交站台等的士。
等的过程中,张加栗看着路边玩仙女棒的小孩儿有些眼馋。张农宁时刻留意她,见状掏出零钱给她,让她去买。
张加栗欢呼一声跑了。
站台只剩下他和匡宓,一站一坐。
沉默了一会儿。
路上一直一言不发的匡宓支起两只胳膊,撑着坐台,忽然开口问他:“张农宁,你觉不觉得很孤独?”
“……”
张农宁看向她。
“你的朋友们,个个家庭幸福,他们真的能感同身受、推心置腹,理解你的痛苦吗?你也常常有无法倾诉的时候吧。”匡宓慢悠悠说。
她讲话总是这样刺人地直白。
勾起人不舒服的情绪。
张农宁侧回头,喉结耸动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她像山林神秘乍起的一阵雾,总是令人摸不清她的路数。
方才的发问好像只是她窥破他脆弱的一时兴起,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几分钟后,张加栗快快乐乐地用零钱换回一把仙女棒。匡宓凑过去,和她一起数,商量回去找地方点燃。
……
张农宁他们走后。
陈家奶奶把下午没搓完皮的花生仁继续捡起来。厨房有几个女儿和儿媳忙活,用不着她。
抱起簸箕,和老头子说话。
“你孙女耷着个脸上楼了。”
院子里搭了一桌麻将,男人们扔牌的声音很大,陈爷爷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醒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说话似的,迷迷糊糊回:“又谁惹着她了?”
“还能有谁?”陈奶奶可不知道陈秀嘴里说的女同学有这么漂亮。
她姑都看出她不得劲儿了。碍于小姑娘面皮薄,大家不好打听罢了。
“关人家什么事?”陈爷爷拍了拍扶手,含糊了一句,“宁儿跟他爸一个样儿。”
陈奶奶停手:“怎么说?”
“犟头呗。”
“什么意思?”后面陈奶奶再问,陈爷爷也不吱声儿了。
仰脸躺在椅子里,好似被
未完,共40页 / 第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