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的邓好只能乖乖接受这份工作。
她的第一任雇主许年词,过着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而这位在邓好心里可以用示弱争取同情的雇主,年纪轻轻,身体又没毛病,居然在为二胎跟公婆吵架,为生孩子发愁。
许年词的焦虑和痛苦在邓好眼里只是有钱人的无病呻吟,她利用曲县的出身顺利得到了许年词的好感,汲汲营造被前任丈夫及婆婆欺压的人设,许年词可怜她,照顾她,时间长了,慢慢也愿意对她说一些自己的私事。
听人诉苦很烦躁很无聊,但若是有利可图,邓好不介意许年词说得再多一点。
瞧瞧,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羡慕的女人——许年词拉着她坐在午后的阳台上,喝下午茶聊天时,邓好耳朵看似认真倾听,但注意力却放在雇主搭在茶杯上的那双漂亮干净的手。
那双一点油污和辛劳都没沾过的洁白无瑕的手。
这样的日子你要是过腻了,那我很愿意取而代之。无数次,邓好在心里这么刁钻地腹诽着。
还有匡先生,这么英俊的大人物……邓好有回撞见他和太太在书房亲密私语,权力赋予人无与伦比的魅力,他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么令人着迷。
这却是许年词的男人。
邓好一直都不敢跟人说自己想要向上爬的野心,这整个社会对女人都是刻薄和刻板的,在没有真正风光无限之前,她咬牙忍住诉说的欲望。
但她永远不缺向上爬的行动力。
“永远是儿子儿子,我妈妈为这个吃了一辈子的苦,轮到我了,也要因为没有儿子被指责……”
那天晚上许年词喝醉了,拉着邓好不让她下班。江阿姨请假,小孩被爷爷奶奶接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两个女人。许年词拎着酒瓶,吃吃地笑起来,像个无理取闹索要礼物的孩子。
“邓好,你不是生过儿子吗,你肯定能生!太棒了……这样吧,你帮我生一个好不好?我给你钱,什么都可以支付哦……要不然把匡择渊送给你好了……”
许年词咕咕噜噜说着话,也不管邓好的反应,扬起脑袋猛喝一口后撞上餐桌腿,绊了一跤,酒瓶脱手而出飞出去,玻璃渣和酒液在沙发不远处溅出一片危险区。
对着一地狼籍,许年词好像清醒了一分,嘟嘟囔囔喊邓好,又软绵绵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哭着。
她不知道她无心之言让呆立一边的邓好心跳得有多快!
是啊!是啊!
邓好抑制不住狂喜,借腹生子,一举两得,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好办法?
下定决心就去做。她将打盹的雇主太太扶回小主人的房间,将客厅地板收拾干净。
许年词醉酒后安静得像房子里一只摆件,与女儿的床褥融为一体。
邓好则溜进主卧的浴室解开头发,偷用主人的洗护品。沐浴后身上全是她在许年词身上闻过的味道。
——那种高级得令人心折的香气。
可惜,用这些小手段勾引匡择渊的把戏并未奏效。邓好自认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男人,可第一时间推开她的匡择渊皱眉看她的眼神,冰冷彻骨,像在看一件本该躺在厨房卫生桶里的,毫不起眼的垃圾。
“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面对匡择渊,面对匡宓,邓好尽量让自己的言辞看起来真诚、可怜一些,“我错了,我只是想帮帮太太……”
“帮?”
匡宓蓦地笑起来,捧场地鼓起掌。
忏悔的邓好被打断,怔愣在凳子上——
匡小姐看自己的眼神和匡先生是那么相像,他们骨子里天生就傲慢,良好的教养只是他们目下无尘的伪装。更别提这位匡小姐年纪过轻,还没修炼出她父亲的风度。
不像心软的许年词一样好糊弄。
邓好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多年前那种惧怕与恐慌席卷重来,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只希望这位匡小姐高抬贵手,不要揪着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不放。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们的家庭的,我还有孩子,他还小啊……匡小姐,你见到没,你见到过我儿子吗,他才上幼儿园……求你……”
邓好扶着桌沿跪在匡宓腿边,声泪俱下,仿佛真心悔过。
“你也知道你是在破坏我的家庭?”
匡宓对她的表演无动于衷,压低身子一字一句问:“邓好,你有想过,天道好轮回,你做的亏心事未来某一天也会得到报应吗?”
“什、什么?”邓好惊讶地落下一颗擦拭不及的泪,抬起头看着匡宓。
“你做过的事,我都已经图文并茂转发给你的丈夫了,我想,”匡宓笑,懒得跟她兜圈子,轻轻叩了叩桌面,一派惬意的样子,“他现在应该在欣赏自己枕边人从曲县开始到现在成为邓老板的‘打拼史’吧?邓护士。”
这话不啻于一记惊雷。将邓好脑中所有的侥幸劈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邓好拔高声音,激动地朝匡宓掐过去,“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侵犯我的隐私!你这是犯法!你以为你仗着……”
门外女保镖听到动静登时推开门冲进小包间,迅速扯开因窄裙摆而一时没法儿从地面爬起身的疯女人。
邓好恶狠狠瞪着匡宓,刚才念唱作打表演出来的悔恨和胆怯全被她暴露本性的血盆大口吞吃进去。
就这么个女人,居然折磨了自己那么久。
匡宓觉得荒谬好笑,又觉得讽刺不屑。无心再与她陈词争辩,索然无趣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忽然扶着门框转过头:“张农宁和张加栗……做你岁月静好邓老板的时候,你有想起过他们吗。”
她淡淡提起来。
陈述的语气说得邓好一愣,大力疯狂扑腾的动作也戛然而止,被女保镖反拽手臂摁个正着。
门外剩下的男保镖跟着已经走出包间的匡宓,替她挡开茶馆其他隔间内听到动静后跑出来瞧热闹的男女客人。
匡宓一直找到熟悉的车牌号,坐进车子后座,将窗户升起来。把电话打给匡择渊,电话一时没接通。
这支私人号码匡择渊没让任何工作人员保管,不接说明他在忙。
工作上的事匡择渊和章嵊都不怎么跟匡宓讲,不过从佥市短暂接触,他们打电话透露的信息来看,好像是巡察到市里什么工作出现了重大问题,听说大大小小的会议一直从周末排到周一。
那顿生日晚餐,匡择渊对旧事的说辞,和她今日剔除邓好讲述时为自己开脱的部分后,基本一致。
匡宓身心俱疲地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一直煎熬,数次打开手机查看未接来电和屏幕上流淌得过慢的时钟。
有时候她真讨厌自己这个父亲,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有公心,有饶人一命的善心。
匡宓问他为什么事后要让邓好离开,不把这个人直接钉在耻辱柱上,让她身败名裂。
匡择渊叹一口气,说:“她跟你妈妈的……去世,没有直接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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