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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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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妈妈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说话永远说半截,”匡宓快抓狂地问,将手边茶杯往外重重一摔,“有意思吗?您觉得您这样耍我玩有意思吗?”

“宓宓,”匡择渊伸手过来抓住她颤抖的手腕,“你冷静。”

冷静?

谁他妈能冷静。

我吭哧吭哧从宙市跑到曲县来,我把别人的生活和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然后这么一天我突然醒悟了,我发现我就是自己父亲观察皿里的一小块儿细胞,我的所有反应和行为他其实都了如指掌,他就残忍地看着我沾沾自喜,看着我自以为是地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落后县城调查母亲自杀的真相。

现在你跟我说冷静?

“匡择渊,”匡宓像一只不停在牢里打转的困兽,握紧拳对父亲直呼其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宓宓,”匡择渊一双眼睛盛满担心,没有计较孩子的冒犯,仍稳稳地托着女儿的手腕,“得知真相也不会让你过得很好……”

“但也不会更坏。”匡宓不耐烦打断他的温吞,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觉得我现在过得还能更坏更糟糕吗?”

“……”

匡择渊看着固执偏执的女儿,缓缓地叹口气。

然后他告诉女儿,“你妈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严重的自杀倾向,她不想让我发现,我就假装不知道……但她是医生,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很简单。”

“没有婚外情……”匡择渊认真说,“她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不能为了她的病情就把她监视起来。”

“……”

匡宓眨了眨苦涩的眼睛,她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不能治疗吗?”

“从结果来看,从她辞职到后面一系列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匡择渊松开女儿的手,小臂垂在方桌上。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匡择渊的表情好像在告诉女儿。

“那邓好……”匡宓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也是个大傻子,几个月来同样在干徒劳的事是吗?

“你去查你妈妈的事,我知道,所以我不插手,不干预,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思考,”匡择渊摁了摁俱是疲倦的眉心,“就算爸爸直接告诉你真相,你会相信吗?”

“……”是。匡宓哑口无言,她不会相信。

所以她仍义无反顾来了舂城。她要把最后一件事完成。

舂城的夜晚比曲县冷得多,匡宓用毯子将自己蚕蛹一样裹起来,躺在床头等待父亲的回电。

整个房间的灯源都关闭了,落地窗外各色的霓虹光倒映在匡宓脸上,她也想不清为什么执着想要打通父亲的电话。

难道是告诉他,爸爸,我终于见到邓好了,证明了你说的是真的?

还是同他像以前一样,说着父女间才懂的冷笑话,说爸爸,这一趟不负所望,还你清白了。

仿佛无期徒刑的等待期间,女保镖来过一通电话。

关切问:“匡小姐,晚上你没动过筷子,现在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点餐?”

匡宓说“谢谢,不用”,就浑身没力气地挂断了电话。

一直到街面拥堵的车流渐渐驶向居民楼或停车场,路面一清而空,手机铃声突兀叫起来,这次终于是匡择渊的电话了。

“喂……”

匡宓迫不及待接起来。

“爸爸……”

打好的腹稿一句也用不上,匡宓一开腔便止不住哽咽。

两边都沉默了。

好几息后。

“回来吧,和爸爸一起回家,”匡择渊的声线从听筒那边稳稳传来,像小时候匡宓做错事后他既不责怪也不翻旧账的包容一切的语气,“章叔叔去接你了。”

匡宓一垂眼皮,满登登,眼眶包不住的泪水便滚烫地滑过脸颊,凭空燎起一串心理作用上的痒麻。

“嗯。”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要去思考。不要去思考。她告诉自己。

被动接受父亲的安排才让她心内稍稍填满了一些,又是几息后,匡宓咽了咽没由来的,无所适从的钝痛。

从酸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回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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