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驱逐出避难所的第五年,我在黑市的水源交易所碰见了方晓雨。
她穿着防护服,上面打了三个显眼的补丁。
正缩在队伍末尾,手里紧紧攥着两张皱巴巴的低级粮票。
“韩炎?”
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那张曾经在军校里被誉为高岭之花的脸,此刻灰扑扑的全是错愕。
刀哥骂了一句,手里的冲锋枪直接抬了起来:
“哪来的乞丐,直呼炎哥大名?”
“是我啊,韩炎,我是晓雨。”
她急了,扯下满是灰尘的兜帽,露出那张我还算熟悉的脸。
“你不认识我了?”
我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她。
怎么会不认识。
化成灰我都认得。
1
我没搭理她,转头看向交易所的老板。
那胖子正点头哈腰地从内室跑出来,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炎哥!您怎么亲自来了?要多少水您吩咐一声,小的直接送去您营地啊!”
“路过,来看看。”我随手弹了弹烟灰,落在干净得反光的柜台上。
胖子一点不恼,反而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您看,今儿刚到的一批纯净水,没辐射的,特供内城大人物的货色。”
“都要了。”
周围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一阵骚动。
方晓雨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老大:“都要了?那一车至少五吨......韩炎,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瞥了她一眼,从腰包里摸出一枚金币。
不是废土通用的劣质金属币,是旧时代的纯金纪念币,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叮”的一声,金币在柜台上转了几个圈。
胖子的眼睛直了,扑上去按住金币,声音都变了调:“够了够了!炎哥大气!我这就让人装车!”
方晓雨盯着那枚金币,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了看手里那两张只能换半升浑水的粮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韩炎......”她挤开人群,想往我身边凑,被我的两个保镖伸手拦住。
“别这么生分行吗?”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眼眶却红了,“咱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情分?”我笑了,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五年前你们把我扔进辐射区的时候,怎么没提情分?”
她脸色煞白:“当年的事......是有误会的,宋磊他也是为了大局......”
“闭嘴。”我打断她,不想在在大街上听她编故事,“刀哥,装好车走了,这地方空气不好。”
我转身上了我的防弹越野车。
方晓雨还在后面喊:“韩炎!避难所现在真的很缺水,宋磊他是副指挥官,只要你肯帮忙,我们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她聒噪的声音。
刀哥坐在副驾驶,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当年要不是炎哥你命大,早就在辐射区变异成烂肉了,现在还有脸提一笔勾销?”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去查查,他们那个避难所,现在什么情况。”
“明白,早盯着呢。听说快断粮断水了,宋磊那个废物,根本压不住下面的暴民。”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灰黄的天空。
断水了好啊。
人只有在快渴死的时候,才真的知道错了。
2
回到我的营地,正好赶上周边几个小据点的首领来“进贡”。
说是进贡,其实就是交保护费。这片废土现在我说了算,想在这里讨生活,就得守我的规矩。
“炎哥,这是东边刚挖出来的两箱抗生素。”
“炎哥,这是南边猎到的变异兽皮,刚硝制好的。”
我坐在虎皮铺的大椅上,随意点点头。
林小雅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自然地坐在我腿边,剥了一颗葡萄喂进我嘴里。
她是营地里的医师,跟了我三年,聪明、懂事,从来不多问一句废话。
“刚听说你在黑市碰见熟人了?”她漫不经心地问,手指在我膝盖上轻轻画圈。
“嗯,以前的一个......仇人。”
小雅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女的?”
“嗯。”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剥好的葡萄皮扔进垃圾桶,淡淡地说:“那她挺倒霉的。”
确实倒霉。
晚上,刀哥把情报送来了。
“炎哥,那个避难所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糟。净水芯片坏了三个月了,一直没修好。宋磊那孙子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一直扣着消息不上报,现在储备水快见底了。”
我翻看着手里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宋磊穿着不合身的指挥官制服,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地演讲,下面的人却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求援呗。”刀哥嘿嘿一笑,“听说他们打算派个代表团,来找咱们借水。”
“借?”我把照片扔在桌上,“行啊,让他们来。”
林小雅在旁边帮我整理刚收上来的物资清单,闻言抬头:“你要帮他们?”
“帮,怎么不帮。”我冷笑一声,“老朋友见面,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五年前那一幕又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辐射区,我为了给方晓雨找治病的变异草药,孤身一人深入腹地。
拼了半条命带回草药,推开医疗室的门,却看见她和宋磊滚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
那一刻,我身上的辐射伤好像都不疼了。
更绝的是后面。
我重伤昏迷,醒来时已经被扔在了避难所外面的荒原上。
身边只有一把断了刃的匕首。
避难所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宋磊的声音:“韩炎隐瞒重度感染事实,恶意传播辐射病,经指挥部决定,予以永久驱逐!”
我在荒原上像条野狗一样爬了三天,喝过尿,吃过腐肉,最后被一支拾荒队捡了回去。
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从那天起,以前的韩炎就死了。
3
三天后,宋磊果然来了。
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开着两辆快报废的装甲车,停在我营地门口。
我让人把他们拦在外面晒着。
正午的毒太阳,辐射值最高的时候,他们在外面足足站了四个小时。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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