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褥疮最终还是感染了,高烧不退。
那天深夜,何建国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人送进了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吓人。
医生检查完伤口,抬头看着何建国,眼神严厉得像刀子。
“家属是怎么照顾的?这么严重的褥疮感染,再晚来一步就可能引发败血症!”
何建国被训得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住院通知单下来,押金就要一万。
何母一听,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何婷站在一旁,直接把头扭到一边。
“我没钱,我那点工资自己都不够花。”
何建国没办法,只能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刷爆了额度才凑够了押金。
护士拿着记录本过来。
“病人需要二十四小时陪护,家属轮流来吧。”
一家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接这个苦差事。
最后还是何婷被逼着留下来陪了第一晚。
结果,半夜公公渴得嗓子冒烟,叫了她好几声,她都因为睡得太死而毫无反应。
最后还是隔壁床的病友看不下去,帮忙按了呼叫铃,她才被护士叫醒。
护士当着整个病房人的面批评她:“你这家属怎么当的?病人需要喝水都不知道吗?”
何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公公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他哭着说:“还是江语好啊,要是江语在,我哪里会受这种罪。”
这是我伺候他六年来,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我的好。
何母在旁边听着,终于松了口。
“是得想办法让江语回来了,这个家没她真的不行。”
何婷虽然满心不服气,但也累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何建国像疯了一样,开始联系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朋友和亲戚。
但我的朋友们口径都出奇地一致。
“不知道。”
“联系不上。”
“人家去哪儿了凭什么告诉你?”
我的闺蜜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觉得何建国实在可怜。
她偷偷发了一张照片给何建国。
那是我在海边拍的。
照片里,蔚蓝的大海和天空连成一片。
我穿着一条新买的碎花长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海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笑得格外灿烂,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何建国拿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笑容了。
在他记忆里,我永远是那个穿着旧围裙,满身疲惫和油烟味的女人。
而不是照片里这个,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