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大概是疯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行程,查到我旅游的最后一站是三亚。
他跟公司请了假,直接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飞了过来。
我在酒店大堂办理退房手续时,他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他晒得黝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看到他时,眼里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失而复现的珍宝。
“江语。”他声音沙哑。
我把身份证递给前台,头也没回。
“你来干什么。”
“爸病危住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你跟我回去吧,回去看看他。”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觉得无比可笑。
“你爸不是说我没用,让我滚吗?”
“怎么,现在又要我这个没用的东西回去了?”
“江语,我知道错了,爸他也是一时糊涂。”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你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六年。
整整六年,他哪一次在我被他爸妈和他妹妹联合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他永远只会那一套说辞:“她是我妈”,“她是我妹”,“爸年纪大了”,“你就忍忍吧”。
我忍了六年,忍到心都死了。
现在他跑来跟我说他知道错了。
见我无动于衷,何建国情绪突然崩溃。
他“扑通”一声,当着酒店大堂里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周围的游客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江语,我求求你,你跟我回去吧!”
他哭得涕泗横流,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跪在那里,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何建国,六年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爸骂我的时候,你在和稀泥。”
“你妈偏袒你妹妹的时候,你在装聋作哑。”
“你每一次,都选择牺牲我来换取你家庭的和睦。”
“现在你来求我?”
我笑了。
“晚了。”
我拖着我的行李箱,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他的哭喊和周围人的议论,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我没有回头,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酒店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留下何建国一个人,像个笑话一样,跪在大堂中央。